然而这些尊位之上,此刻却都空置,唯有主位之旁的一个次高座上,卧着一道身影。
那人面色是一种极不正常的惨白,仿佛久病缠身,唇色泛着诡异的深紫,周身带着不见天日的阴郁。
他仅仅是静坐于此,无形的威压便已让垂首立于下方的敖苍与几位龙族长老冷汗涔涔,头颅深埋,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沉重阁门被推开,一道身影逆着门外天光,缓步走入。
敖苍等人下意识抬眼望去,随即却皆是一愣。
来的自然是迟清影。
依旧是那身雪色衣袍,依旧是世所罕见的绝美面容。然而,仅仅相隔一夜,他那原本只是色泽偏浅的长发,竟已尽数化为一种毫无生气的霜雪银白。
比月光更冷。
那双冰湛的眼眸依旧带着极淡的雪蓝底色,此刻却被满头银雪衬得愈发剔透冰冷,寻不到半分波动。
更让迟清影疏离至极,愈发非人。
“郁长安呢?”
他开口,声音平稳冰冷,才终于让人确认,这并非一尊精心雕琢的雪塑,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高座上那面色阴郁的男子,眼皮微抬,死水般的目光落在迟清影身上,嗓音干涩阴冷:“他自然在此处。”
迟清影毫无表情:“把他交出来。”
男子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弧度,“小辈,你对本尊,便是这般态度?”
迟清影根本不与他多费唇舌。
他直接抬手,虚按在自己心口。刹那间,一道黑金交织的契约印记自他胸前肌肤之下骤然浮现,清晰无比!
那印记之中,无数符文锁链的虚影正死死束缚着一条微缩的龙形光影。
此刻,那些锁链骤然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铮鸣。
“不可!”敖苍几人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他们早已打探了迟清影与郁长安的过往纠葛,此刻见这契约显现,非但无法认为是虚张声势,反而深信——
迟清影真的会痛下杀手。
“且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和嗓音倏然响起,如春风化雨,无声缓和了殿内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
与此同时,悬天阁四面那些空置的沉香木座上,灵光接连荡开,浮现出十余道身影。
他们的出现毫无征兆,没有惊天声势,却如此无法忽视。
整座悬天阁的空间都为之微微一滞,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敖苍等人骇然失色,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本能地屏住,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连高座上面色阴郁的敖洄,也皱紧了眉头,虽面有不愉之色,但在被打断之后,竟也暂时按捺了下去。
为首开口之人,端坐于主位,身着简朴青色长衫,面容温文儒雅,宛如凡间书院中治学的鸿儒。
他目光平和地看向场中银发如雪的迟清影,甚至微微抬手,做了一个示意落座的友善手势,语气温和。
“小友不必如此激动。本座司空霖,为巡天仙盟的东域执守。今日我与诸位道友前来,亦是希望能见证此事,寻一个妥善的解决之法。”
迟清影目光未动,心却缓缓沉了下来。
从这些人出现的瞬间,他已发现。
这十几人,无一例外——
都是散仙。
他更敏锐察觉,这其中至少有半数,带着或沉凝或暴烈的妖气!
是被妖奴契约惊动,亲自前来的妖族散仙。
螭吻魂甲已经彻底沉寂,在这股足以撼动一方界域的恐怖威势面前,几乎全然失去了作用。
此刻殿内的氛围,比起昨日面对整个玄苍龙族,何止凝重了十倍。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甚至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
眼前的局面,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凶险。
司空霖依旧面带笑容,语气如同温煦的长者:“小友何必如此紧张?此事缘由,我等已大致知晓。龙族能迎回太初金龙这般血脉纯正的后裔,不仅是龙族之之福,亦是整个修真界之幸。于应对当前灵机枯竭的危局,亦是一大臂助,我等欣慰尚且不及,岂有他念?”
他言语从容,姿态亲和。说话间,殿内十余位散仙的目光也汇聚于迟清影身上。
然而,迟清影只是冷淡抬眸,望向司空霖,眼中没有丝毫动摇。
他忽然开口,如同利刃刺破虚幻平静。
“所以,玄苍龙氏才急于借龙华宴之机,擅自扣下郁长安,并公之于众。是怕巡天仙盟得知后,这好处便落不到他们手中,而被你们散仙抢占去,是么?”
此言一出,司空霖面上笑容微顿。下方的敖苍几人更是脸色瞬间铁青,嘴唇翕动,却碍于在场众多大能,一时不敢出声辩驳。
迟清影却不等他们回应,声音漠然如冰:“但若郁长安死了,你们的所有图谋,便都成了泡影。”
司空霖迅速恢复了之前的从容,甚至轻笑一声,依旧维持着那派温和长者风范:“小友此言,未免过于偏激,亦将我等想得太过不堪了。”
“观小友心性手段,想必是自生存维艰之地而来,惯见弱肉强食,宗门倾轧,心存戒备亦是常情。”
他语重心长,仿佛真心为迟清影考量。
“但我核心区域与外界不同。此地秩序井然,资源丰沛更是远超小友想象,实不必如此忧虑,视我等如虎狼。”
“更何况,如今灵机渐枯,异魔肆虐,正是苍生危难之际。太初金龙乃应运而生的天命之选,当为擎天之柱,挽此倾颓。”
“小友与郁小友既有道侣之缘,正当同心戮力,扶危定倾,方不负这一场相逢。”
司空霖语声微沉,续道。
“而这妖奴之契,终究有违天和,易挑起人族与妖族纷争。为天下安稳,不如趁今日诸位道友共聚于此,由我等一同见证,寻一稳妥之法将此契解开。既全二位之道谊,亦显我辈正道修士之胸襟与担当。”
他言辞恳切,气度雍容,自带一种令人信服。加之在场十余位散仙的无声注视,仿佛织成了一张弥天巨网。
若换作任何一名寻常修士在此,只怕早已在这道德与大势的双重压迫下,羞愧难当,连声应下。
然而,堂下却只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天下苍生,正道担当?”
迟清影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言论,冰蓝眼眸中唯有漠然。
“与我何干。”
他周身气息陡然剧变,不再是之前的清冷孤绝,而是化作一种凛冽骇人的森寒!
“——我乃魔修。”
四字如惊雷炸响,整个悬天阁瞬间死寂!
连司空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也彻底僵住,瞳孔微缩。
在场所有散仙,无论人族妖族,面色皆是一变。
以他们的修为眼力,竟无一人窥破此子的真正根底?!
魔气如焰,在迟清影周身激荡,可他一头霜雪银发却在魔息中纹丝未动。
那原本清绝如谪仙的姿容,此刻竟被渲染上一层诡魅的妖异。冰蓝眼眸深处,仿佛有血影浮动。
极致的圣洁与魔性在他身上交织,构成一种矛盾至极的景象。
——如同高天之上最皎洁的明月,悍然坠入了无间魔域。
敖苍等人骇然失色,此刻才惊觉:“难怪他一夜白发……竟是褪去所有伪装,显化了魔修本质!”
“说得何等道貌岸然,字字句句为了苍生大义。归根结底,不过为了利用郁长安。”
迟清影冷笑。
“想知道如何利用将他榨干,你们最该请教的人,是我。”
司空霖脸色数变,终是沉声开口,语气已不复先前从容:“你如此挑衅,是以为我正道奈何你不能?”
“除灭魔修,更是我等职责!”
迟清影丝毫不为所动:“那你们杀我,看那太初金龙还活不活得下来”
敖苍大怒:“你这魔头,拿我太初传人当挡箭牌和血包!”
迟清影冷笑:“便是做了,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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