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出门,瞿青倚着洗手间的门,打量镜子前的大个子:“你就这样去拍毕业照?”
纪方驰先前常年寸头,字典中自然没有打理发型的概念。如今头发变长了,昨天睡得不巧,现在后脑勺几根头发全都翘着。
Alpha打开水龙头,将手掌打湿,顺着按了按后面的头发:“没事,戴那种帽子的,看不见。”
“我给你拿发胶抓一下吧。”瞿青说,“你先把衣服换了。”
纪方驰意识到自己的造型权已经全部交付给了瞿青,于是打开衣柜,很大方说:“你选吧,穿哪件。”
瞿青只扫了眼就失去了兴趣:“你黑T恤白T恤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件,有什么挑的必要吗?”
他问:“之前给你买的衣服呢?你放在哪里了?”
纪方驰于是翻出衣柜最里面,整齐叠好,用布袋子仔细装着的几件衣服,说:“还没穿过。”
瞿青:“衣服又不是一定要穿破了才能换新的。”纪方驰夏天的衣服还勉强过得去,冬天连羽绒服都没有,只有两件薄薄的黑色棉袄换着穿。
他又想到Alpha那件拿针缝好洞,继续穿的T恤,转而道,“反正就是我说要换了你就换,不舍得就放在家里穿。”
纪方驰并无异议,听话答:“知道了。”
日子久了,自从上交工资卡,并将自己定位成为需要卖身一辈子的长工以后,纪方驰渐渐接受了瞿青在物质上对他的关照。
他知道恋人对他穿着打扮如此严格约束,主要还是因为他外貌不算上乘导致的。
自然无论穿成什么样都可以,瞿青喜欢最重要。
纪方驰老实换好瞿青选的衬衫,被捏着胳膊转了一圈检查。
Alpha刻意挺直腰板,低声问:“怎么样?”为了瞿青喜欢,他以后还是要多花点心思在梳妆打扮上面。
“挺好的嘛。”瞿青很满意地把人按在座位上,拿着发胶搓搓手心,开始给纪方驰抓头发,说,“以后试试这个风格再给你买点衣服。”
弄完头发,瞿青捧着纪方驰的脸看了半天,有点发怔,几秒后又赶紧去拿眉刀过来,继续修弄几下。
咫尺距离,呼吸都亲密。纪方驰眼睛向上看,视线紧紧跟随着恋人。
瞿青说:“闭上眼睛好吗,你这样看我压力好大。”
纪方驰刚听从命令照做,就感觉瞿青亲了一下自己。
谁都没有再说话,但一种温馨,充满心照不宣默契的氛围萦绕着他们。
纪方驰满意妥帖,心道这原因显而易见。
因为他做了封闭手术,他们奔赴婚姻的道路上再没有什么阻碍,最细微的肢体语言都可以下意识透露着亲密和自然。
瞿青拿来自己的无色润唇膏,端着Alpha的下巴,仔细涂好,拉他去镜子前,说:“好了,你自己看看吧,很帅的。”
纪方驰却不看镜子,只紧盯着瞿青看,明显是“再多夸点。”的意思。
瞿青和他对视,心里慢慢浮起一种崭新的欢喜。就如同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产生的心动。
他写过那么多的故事,悲欢离合,主角总是在和好之后就算万事大吉,准备结尾。
可是现实的日子还好长。稀里糊涂过吧。
正值盛夏,滨海大学的树木遮蔽天日。
毕业季,寝室楼下都是行李、打包箱和推车。穿着学士服的人走来走去,那神情的朝气足以让人感到灼伤。
路过原来咖啡店的选址,现在连“小亮干洗”也闭店了,四个字,拆下三个字放在地上。
“看来也不是我们的问题嘛。”瞿青勾着Alpha的胳膊道,“这里就是做不了生意的。”
纪方驰却不知为何有点紧张,他提着袋便利店买的饮料,登记后带着瞿青进了宿舍楼,到了寝室门口将袋子递过去,嘱咐:“等会你给他们。”
他站在门口敲门,很快有人接应。
开门的也是个高个儿,他看见纪方驰,愣了三秒,竟露出受到震撼的表情:“我靠,老幺?”
其他两人也立刻凑过来,稀奇说:“靠。”
虽然知道纪方驰长得不错,但平日Alpha也都不修边幅,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可今天,此人穿的人模狗样,头发留长弄了个造型,神情中原本的淡漠严肃也都一扫而空。
就如同土狗进城后,被捡回去悉心打理干净了,一下子身价倍增。
纪方驰不为所动,往旁边让了让,介绍:“这是我对象。”
瞿青跟在后面进屋,笑盈盈打了招呼,将饮料分给大家。
“久仰大名!”他们纷纷打招呼,“嫂子好!经常听老幺说起你。”
“老幺?”瞿青疑惑。
“因为他是最小的。”寝室长道,“排行第四。”
见到瞿青后,那光鲜造型的来源立刻有了解释。三个人怔怔看了看纪方驰,再看了看瞿青,都露出极为羡慕的神情:“有漂亮对象就是好。”
时间尚早,大家大都还在整理打包衣柜,桌上的东西没怎么动。
瞿青扫了眼周围,其余室友桌上东西都很多,电脑、键鼠、耳机,应有尽有,椅子也都换成了更舒服的电竞椅。
纪方驰的桌子却显得格外干净冷清,没有任何电子产品,桌子下两个水盆一个壶,桌子上的架子也只有几本书。
唯独桌上有个未拆开的信封。
“啊,这个。”宿舍长尴尬解释道,“是前段时间民政中心发的匹配告知函。”
辅导员下发的时候,纪方驰不在校,就让同学放在了他桌上。
纪方驰便要将那东西处理了:“已经用不上了。”
旁边却有只手比他更快。瞿青拿起信封,转了个身躲避,很倔强地说:“我想看看。”
他当然也见过无数匹配告知函——写小说时,为了尽量真实,会做许多功课。每个社区的匹配告知函都各有特色,他早知道滨海区的花纹是鸢尾花。
可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真实的匹配告知函,拿在手里时,触感是这样的。
信封信纸都比他想象中厚实。
他年少时求而不得的东西,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也不过是最寻常,甚至厌倦的东西。
现在摸到,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待瞿青看完,纪方驰很快将信封扔进垃圾桶,道:“用不到这个了。”
旁边舍友热心说:“辅导员说,应该是去民政中心登记申请暂时移出匹配库就可以了。如果在中心登记结婚,那也会被算作移出匹配库。”
纪方驰一边将衣柜里的衣服工整叠好塞进双肩包,一边道:“知道了。”
他的东西实在太少,连准备的麻袋都有些多余。
瞿青往床铺望了眼,随口问:“床上有什么要带走的吗?”
“不用了。”纪方驰忽而有点赧意,示意他,“你坐着吧,我来。”
瞿青坐在他书桌前的硬板凳上呼吸,就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和最大的荣耀。
“没事啊,我闲着也是闲着。”瞿青一把拉开床帘,扫视里面。
床铺很齐整,被子、枕头都叠放着,床单尽管陈旧,却没有一丝褶皱。
“都是旧东西,没什么要带回去的。”纪方驰找补道。
其实他有点舍不得,认为这些东西尚可以用,但这些样式的放在公寓里,格格不入不谈,也并无用武之地。
瞿青一愣,轻轻捏起下面那个薄如蝉翼的床垫。
怪不得纪方驰第一次在公寓借宿时,瞿青问他休息得怎么样,纪方驰说:“床好软。”
连生存都有些成为问题,生活质量根本是无暇顾及的东西。
瞿青又感觉自己有点想哭,心慌意乱的时候,脑袋敲到那铁制栏杆,“邦”一声,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纪方驰先心疼了:“疼不疼?”
瞿青把他手挥开:“别把我头发弄乱了。”
“也是。”指令冲突了,纪方驰有点手足无措,“等会还要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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