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啊。”万小汀不疑有他,慢吞吞说,“唉,我好喜欢纪教练的……长得高又厉害,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功课还是一字未动,但时间已经差不多。万诗颖来敲门,让万小汀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父母家。
瞿青替万小汀兜上围巾,又拿来小孩的羽绒服。瞿朗边系围巾,边从门沿探头进来,看着他说:“你坐列车来的吧?我和小颖都开车了,我先送你回去。”
一路上只有车载广播的声音。
第一个频道是专家访谈。声音听起来是秃头的专家说:“性别的二次分化,是继直立行走以来,人类进化史上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许多人认为,Beta是没有分化能力的不健全人类,今天,借这个机会,我想纠正这种观念。”
“Beta恰恰是我们了解过去人类的‘活化石’,也是我们所有人类……”
切台。
第二个频道,电台主持人在推销一款家用信息素屏蔽素:“今天我们为听众朋友们争取到的专属福利是,只要您购买两瓶海洋绿植调气味的500ML家庭分享装,我们额外赠送您一瓶200ML的便携装。新品首发、先到先得……”
[联系人:纪方驰]
[草稿]在忙什么?好冷酷都不回消息
瞿青又都删了,抬起头:“大哥,我感觉要二氧化碳中毒了。”
瞿朗只得关闭车内暖气,按下点车窗:“万小汀那小子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能打针当然要打啊。”瞿青望着车窗外发呆,“现在生意真不好做,道场都可以说关门就关门。”
“说是老板其他投资失败,卷款跑了。颖颖加了维权群,有消息和你说。”瞿朗转移话题,“你之前开的那家咖啡店怎么样了?没听你提过啊。”
“不赚钱啊,好在也没亏,后面实在懒得管了,就转让了。”瞿青回答。
“也挺好,咖啡店太难做了。”瞿朗点点头,“学生多穷啊,你还在大学宿舍楼下开,没亏钱是挺厉害的了。”
车开至瞿青居住的公寓园区内。这一片青年公寓靠近滨海大学城,住户年轻,周边物价也低,性价比很高。
瞿朗只记得是自己二十八岁结婚那一年,弟弟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忽然宣布要离开父母家,自己在外面找公寓住。
爹妈自然一时无法接受两个孩子一同搬离,也担心小儿子的自理能力。两代人反复拉扯,最后选定这个地方,甚至是瞿朗拍板同意的。
临时泊车的区域铺了小碎石,路灯暗,瞿青未设防,下了车晃晃荡荡走在前面,一脚踩到几粒翘起的石头,险些崴脚。
“好好走路。”瞿朗拥有看管万小汀多年的丰富经验,搀了一把问,“你自己的车呢?”
“在地下车库,好久没开了。”
“车不能一直停着不开,会出问题的。”
“知道啦。”大堂有安保24小时巡逻驻守。瞿青通过人脸识别的机器,带着瞿朗过了闸机。
等电梯时,瞿朗忽然显得踌躇,试探道:“那个……不方便的话,我就不上去了。本来就是来看看你在这住得怎么样。”
瞿青当做没有听出话外之音。他先一步迈进电梯,装傻问:“有什么不方便的?就是有点乱。哦,我还养了只猫。”
走到公寓门前,瞿青将门口被人踢歪的格纹地毯挪正,随后掏钥匙开门,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瞿朗率先跨进去,发现自己似乎是想多了。
房间开着地暖,室温舒适。
公寓虽小,五脏俱全,一室一厅格局,规划合理,南北通透,还有个小储藏室供存放物品。
屋主从鞋柜取了双拖鞋给客人。瞿朗热得摘了围巾,环顾胞弟的居住环境。
屋内摆设一如既往凌乱,沙发上丢着毛毯,茶几旁的收纳箱里有很多猫玩具,电视机柜右边多了个猫爬架。
猫爬架圆形下陷的塑料小碗中,一只血统纯正的田园狸花猫正四仰八叉地睡在里面。
瞿朗走过去,好奇地背着手看猫,又跃跃欲试想用手指招惹。
“别逗它。”瞿青递他一瓶水,“很凶,会咬人。”
“你怎么养猫了?”瞿朗不太情愿地收回手,“小时候不是很怕猫的么,外婆家那只肥肥,你吓得见了就哭。”
“那怎么了。人活这么多年都没长进,那也白活了。”瞿青弯腰,将散落在地上的猫玩具扔进收纳箱,“是之前在大学里捡到的,感觉好可怜,就带回来养了。”
虽然有所隐瞒,但这并非假话。
当时年幼的小绿就是那么形如耗子,却又声如洪钟地隐匿在宿舍楼下的花架旁。
事发当日,咖啡店打烊后,店里的另一位优秀员工正拎着垃圾袋,准备锁门离开。
瞿青陪同在旁边,无事可做,只是随便拔花架里出现的杂草。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了幼猫尖利的叫声。
那位优秀员工立刻摘了外套,为小猫保温做窝,还心细如发,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奶粉和奶瓶,手把手喂养。
因为学生宿舍不能养猫,人美心善的瞿青提出,可以将猫养在自己借宿的公寓中。
此后,优秀员工经常出入这栋公寓,甚至在安保系统中拥有自己的一套人脸录入信息。
有他在的那段时间,小猫被取好了名字,接种了疫苗,猫玩具永远在收纳筐中,冰箱常有时蔬鲜肉,柜子里没有储备速食面,水池里从没有待洗的碗筷。
然后某一天开始,他再也没有来过。
“最近工作很忙?看你状态是不太好啊。”瞿朗又不动声色地朝四处看了看。
没有他人居住的痕迹,也不存在任何Alpha或Omega信息素残留的气味。
真真切切,是独居的状态。
“我能有什么忙的。”瞿青道,“都可以自己调节节奏,放心吧。”
瞿朗:“有什么别憋在心里啊,需要帮忙的说。”
瞿青抬眼瞄了他一眼,神情忽然有些松动,但那松动很快成为尴尬。
他挠挠脸,压低声音:“也没什么。写太多故事,这两年忽然感觉没有东西可以写了。瓶颈期。”
“我当什么事。”瞿朗暗自松口气,笑起来:“正常啊,写书哪有能够一直写个不停的?放轻松点,不要有压力,写不出就休息休息,要钱和家里说。”
“知道。”瞿青也笑笑,“我可没那么窘迫啊。”
瞿朗趁热打铁:“闲着也是闲着,出去玩玩,谈谈恋爱啊。”
“嗯,有合适的会考虑。”
“你嫂子认识的人多,帮你介绍介绍?对了,你到底是喜欢Alpha还是Omega……”
七绕八绕、见招拆招,好不容易送走瞿朗,瞿青头昏脑涨,大喝一声:“我免费了!”
小绿被吵醒了,睡眼惺忪看过来。瞿青立刻闭上嘴巴,小心翼翼绕过它,避免了目光对视。
养了那么久,认识是认识,但怕还是怕。何况这狸花猫一岁不到,正是咬人当做娱乐的年纪。他手臂和指节的新伤就是证明。
环视四周,瞿青这才发现沙发旁挂着自家大哥那条本命年大红羊绒围巾。
这么显眼又格格不入的东西,怎么会忘记。他叹口气,决定先收起来,等干洗完再还回去。
打开衣柜拿睡衣时,瞿青略有歉意地想,瞿朗的第六感很准,只是对这个家还是不够熟悉,否则就能洞察另一个人曾经存在的痕迹。
衣柜里有几件大两码的外套,洗手台镜柜后有另一套洗漱用品。最难以解释的是,玄关抽屉里有信息素阻隔贴,还有一瓶家庭分享装规格的信息素屏蔽素。
柑橘气味,已经用去三分之二。
瞿朗一定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Beta需要这个。
洗完澡,瞿青熟练从冷冻室取出圆球冰块,倒酒,一屁股陷进沙发,想到自己储藏室内被冷落多时的一众自我玩乐道具,还是没有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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