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有区别吗?”洪盛对纪方驰的质疑和改动不理解但顺从,“好吧,那调整一下。对了,你身体怎么样了?大概啥时候能回来?最好出发前,咱们将套路再合一下。”
纪方驰闭了闭眼,再睁开,回答:“明天。”
隔几十分钟,又有电话来。
纪方驰看到来电人,很快接起来。
对面一开始没说话。他问:“怎么了?”
“洪盛说你请假了。”瞿青这才干巴巴问,“来看看你好吗?”
纪方驰脸颊贴着小熊,立刻说:“不用。”
瞿青“哦”了声,过几秒说:“那你休息吧,不打扰了。”
嘟嘟嘟。
加上请假当日的夜晚,高热期已经持续了足足四天。
挂了电话,纪方驰晃晃脑袋站起身,很快作出决定——他不能再耽误时间。
他打开灯,找出诊所配的针剂。是一次性的针剂药水,整盒只有他手大小,包装上纹着密密麻麻陌生的文字。
一盒6支,最左边空了一格,是他上一次用的。
国内没有这类药品,原研的又太贵。他钻了点空子,买的是进口仿制药。
由邻近小国生产,毒性不可预知。
纪方驰又翻找出家里的碘伏。
他也更喜欢住在宿舍,但地下室不能太长时间空置,他不稳定的易感期也是独自在家呆着更方便。
厕所的灯泡黄澄澄带着旧意,照得方寸之地更加逼仄、陈腐。
正规的医疗机构注射时会配合局部皮肤麻醉使用,但家徒四壁的地方显然没有这个条件。
纪方驰看着镜子对准腺体涂抹碘伏,碘伏的黄色在这环境中难显分毫,涂抹上去,只能透过反光看到隐约的湿漉漉的光泽。
也许他该换个灯泡。
家里隔音差,能听得到楼上邻居因数学的错题呵斥小孩,还有弄堂中谁酒醉后的呓语声,透过门上那窄窄的气窗渗透进来。
他从来不因为自己这样的条件自卑或愤慨,但这一刻,他一想到瞿青有可能踏进这样的空间呼吸,都感觉难以忍受。
年纪小小就成为被依仗的对象,纪方驰的生活底色肃杀,也鲜少与Omega近距离接触,刚和瞿青认识时,说话都透出拘谨。
仔细想来,瞿青只是瘦,却比大部分Omega都要高。
就和他布置的公寓很繁杂一样,瞿青本人常佩戴花里胡哨的耳钉,连扎头发的头绳都材质主题各有不同。
瞿青经常穿着店里的围裙,里面配茶色、雾蓝、豆青、姜黄各色衬衫,比彩虹的光谱颜色更丰富。
……没见过这么生动可爱的人。
纪方驰不知道怎么追人,从一开始也没奢望过更进一步,只是尽可能包揽更多的脏活累活,在能力范围内让瞿青更开心。
瞿青的确掌握了这段恋情的所有主动权。
他问纪方驰是不是喜欢自己,然后答应和纪方驰在一起,同样也是瞿青,在分手前夕就表达出对这段恋情的厌倦——
他开始声称学业繁忙,减少两人在咖啡店以外的约会。也不再邀请纪方驰到公寓,甚至多请了一个学生替代自己,做零星兼职。
纪方驰以为是所谓恋情的平淡期,没想到等到的是分手。
分手当日,他捡起来掉在地上的ID卡,这才了解到真实的瞿青是什么样子。
他说瞿青是骗子,瞿青和平日无异,还是那样笑眯眯看着他。
说他们不合适,说他们还是分开比较好。
说一直想提分手,没找到成熟的时机提。
纪方驰取出药盒中一支针剂拧开,针头渗出两点晶莹的药水。
易感期让Alpha每个细胞都在叫嚣、催生着强烈的独占欲,偏偏独占欲又无法满足,从而轻易放大了挫败感。
一直、想提、分手。
瞿青像一道光出现在他的黯淡的人生中,又轻飘飘把他甩了。正如同稍纵即逝的流星一般。
现在他终于可以确认,那光不只是照耀他。
他们的确没那么合适。
他出生得太晚了。他是瞿青因地制宜送小熊的那个,可能也是最差劲的一个。
既然得到的是原本没有资格得到的东西,那么也要做好准备随时失去。
瞿青游刃有余在关系的定义中游走,凭心情随意进退。现在也是瞿青要继续保持联系,所以他们继续联系。
也许瞿青会再次失去兴趣,某一天忽然不来道场上课,他也要做好准备。
冰冷的液体注射进肌肉,痉挛的痛意随之清晰传来。
但这算不上什么。
嘴角因为疼痛有分毫的抽动。纪方驰不断深呼吸,闭着眼睛体会那凉意遍历全身,一直到发热的后颈恢复平静。
这一场如梅雨季压抑而无尽头的易感期,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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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开封的阻隔套怎么来的好难猜哦……
第22章 大人的心事
出发当日,一大早,青云市机场集合。
以正心道场名义参加活动的一共七个人,除了馆长秦喆,还有三个Alpha教官,两个Omega教官,一个Beta翻译兼摄影兼助理。
这位勤劳的多功能翻译和其他人不熟,主动自我介绍。
和他向来的习惯一样,瞿青依旧对自己的性别保留了给予大家误解的空间。
因为教练没有坐班制,Alpha和Omega的课程又都会尽量错开安排,因此,那两位Omega教官也与大家接触不多。
他们分别介绍自己,其中女生叫栾意晴,男生叫侯越,年纪都不大,三十岁不到。
瞿青介绍完自己,立刻悚然道:“我不会是这里除了秦指导以外最老的吧。”
“哎呀。”栾意晴笑着摆手拍他肩,“没有没有,林指导比你大。”
栾意晴很自来熟,穿了身运动装,理了头齐整的黑色短发,个子比侯越高一些,和瞿青视线齐平。
除了纪方驰和洪盛,剩下那个被提到的男Alpha指导抱着臂,板着脸站在旁边,就是栾意晴口中的林指导。
他的身高介于洪盛和纪方驰之间,光看面相就如风干的瑶柱,僵而臭,不好相与的样子。
洪盛个煞风景的,穿得浑身上下八个颜色,脚蹬一双人字拖像度假,说:“差多了,林指导看上去像你的叔叔!”
林岩剜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他长得老相,今年三十六,看上去却像四十六。
瞿青赶紧拦住洪盛,严肃问:“那我看上去和纪教练差几岁?”
纪方驰一直站在瞿青身后,没发声音。
他从不在穿搭上花心思,习惯只穿纯色的,没有任何设计的基础款衣服。今天套件黑T恤,背着极大的运动双肩包,手放在裤子口袋里,站得极挺拔。人一多,就自动失去了存在感。
洪盛谨慎瞥了眼纪方驰,道:“其实我认为,你俩看着差不多。”
瞿青鼓励:“爱听,说下去。”
洪盛于是又振振有词分析:“纪教练这个人,太严肃了,看不出年龄。我感觉没见他笑过。”
“纪教练就是个包袱比较重的人。”瞿青压低声音说,“他怕自己……”
话音未落,口袋里手机震动,来电号码为座机号格式,开头三位是青云市滨海区的区号,后面八位数字他可以倒背如流。
瞿青手指悬在挂断键上。
前几年是挂断过,可后面就是直接上门,不如现在老老实实接电话。
他叹口气,示意几人离开片刻,一直走到候机厅另一头,才点了接通:“喂。”
“喂,请问是小瞿吗?”
“是我,刘老师。”瞿青望着机场玻璃窗外的停机坪,阳光很好,空气很干净,蚂蚁大小的地勤正在忙忙碌碌。很远处有飞机正在起飞。
“诶,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了。最近过得怎么样?你还是住在滨海青年公寓里,是吗?”
“是的。”
背景音有键盘打字记录的声音。
被称为刘老师的女人继续盘问:“你还是自由职业吗?社区的服务中心有一些空置的岗位在招人,你有兴趣的话要了解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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