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廖鸿雪真的离开后, 林丞立刻将平板拿到光线最好的窗边,盘腿坐在柔软的垫子上,忽略身体深处奇怪的感觉, 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专注。
他先尝试进入设置, 寻找任何关于网络连接的选项,哪怕是个灰色不可用的Wi-Fi或蜂窝数据图标。
没有,网络设置部分被完全移除或屏蔽了。
他尝试通过快捷键或特定手势调出可能隐藏的开发者选项或工程模式, 同样一无所获。
长按电源键和各种组合键,只有重启和关机选项。
这台机子似乎移除了所有需要联网验证、账号登录或访问外部资源的模块,变成了纯粹的单机播放器和游戏程序。
他试图从应用的文件管理入手, 寻找缓存、日志,或者任何可能包含系统信息、隐藏设置或未被完全清理的临时文件。
平板的管理权限被锁得极死,他无法访问根目录,甚至无法查看大部分系统文件夹。
几个小时过去,林丞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因为长时间快速敲击屏幕而有些发酸,眼底那簇燃起的微弱火光,渐渐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希望像肥皂泡一样破灭,留下更深的无力感。
林丞颓然地放下平板,后背靠上冰凉的书架,有些不易察觉的疲惫,就连眉眼都耷拉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个实木书架上,那上面垒放了不少崭新的精装书,看起来厚实而
他强迫自己起身,走到书架前。
手指划过那些厚装的书籍脊背。
廖鸿雪搜罗的范围很广,但显然没什么系统性。一本厚厚的民间秘闻旁边可能挨着一本言情小说,一套金庸全集下面压着一本C语言精通。
林丞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觉得喉咙发苦,笑不出来。
从浩如烟海的书籍中筛选出有用信息,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他的精神和体力也经不起这样高强度的、漫无目的的搜寻,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是的,林丞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虽然远离了癌痛,但却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以前还勉强能熬夜,现在但凡少睡一会儿,眼皮上都像是挂了两个秤砣。
罢了罢了,人生最大的课题便是放过自己。
身形单薄的青年像一只被抽干了力气的困兽,他走回窗边的软垫,重新拿起平板,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思,随手点了个APP,正好进入了电视剧板块。
列表长得看不到头。他随手点开一部记忆中评分很高的经典武侠剧,将平板支在叠起的被子上,自己则蜷缩在垫子里,拉过一条薄毯盖住身体,目光涣散地望向屏幕。
剧集制作精良,武打场面眼花缭乱,情节跌宕起伏。
林丞的心却不在剧情上,那些侠义恩仇、刀光剑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只是周围静得可怕,他需要一点声音和画面来冲散这种能把人逼疯的安静。
这台机子的扬声器很好,林丞听着看着,甚至有种360度环绕的错觉。
剧情已经来到了经典桥段,德高望重却身中奇毒武功暂失的前辈,正在对主角传授心法,苍老而悠长的声音顺着画面一起飘了出来:
“武学之道,讲究阴阳平衡,盛极而衰……”
林丞木木地听着。
“……再厉害的人物,武功练到巅峰,也必有罩门所在。内力运转,周天循环,亦有其节律。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此乃天地至理。”
林丞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朝着屏幕上不断闪过的画面看去.
\"便是那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其神功运转也必有间隙,功力也定有起伏之时,绝无人能时时刻刻保持在巅峰,毫无破绽。寻其规律,观其气色,察其言行细微之处,或于其运功调息、心神激荡、乃至月缺阴盛阳衰之特定时辰,便是其最脆弱、防备最疏之际……”
这段话本身并不出奇,是武侠剧中常见的设定。
但此刻,在林丞混沌麻木的大脑中,却像一粒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一圈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必有罩门”“功力起伏”“最脆弱、防备最疏之际”
这些词句反复在他脑海中回响,漆黑涣散的瞳慢慢凝实起来。
廖鸿雪很强,强到可以掌控诡异的蛊术,可以一夜之间处理肆虐的瘟疫和瘴气,短短一个小时便能追上他,但他真的毫无弱点吗?
林丞的心跳,几不可察地加快了一拍。
他依旧蜷缩在垫子上,目光仍落在屏幕上,一个模糊的、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菌丝,开始在他心底蔓延。
他将廖鸿雪下意识地代入了“反派BOSS”的角色。而武侠剧的定律之一便是——再强大的反派,也有其命门和虚弱期。
自古邪不胜正,他向来是主角党,向来对剧中反派没有任何好感。
影视剧中的反派最后统统会被主角剿灭,又或是自食恶果,自我了断。
林丞望着脚底柔软温暖的地毯,神情有几分恍惚,一直坚定不移的心竟然有几分动摇。
……廖鸿雪,真的能算是反派吗?
林丞突然发现,自己没法做出准确无误的判断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廖鸿雪回来了。
林丞看了眼窗外,竟然已经是傍晚了,有了平板打发时间,他竟然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林丞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快速退出播放界面,将平板锁屏,随手放到一边,重新裹紧薄毯,闭上眼睛,装作一副因看剧而昏昏欲睡的模样。
门被推开,廖鸿雪带着一身山林夜露的微寒气息走了进来。
他先看了眼床上,见林丞蜷着,便放轻了脚步。目光扫过窗边小几上动过的茶壶和扣放的平板,又落在略显凌乱的暑假上,看到了被抽出来又随意放回去的几本书,最后回到林丞熟睡的侧脸。
他走到床边,俯身,很自然地用手背试了试林丞额头的温度,又轻轻摸了摸他露在毯子外的手,触手温热,这才低声自语:“睡着了?”
语气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甜蜜和温柔。
林丞没有动,甚至连睫毛的颤抖都控制在最小幅度。他能感觉到廖鸿雪停留在他脸上的视线,带着审视,还有点几乎要将他烫穿的欲.望。
廖鸿雪没有叫醒他,只是脱了外衣,在他身边轻轻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未散尽的血腥与草药味,无声地弥漫开来。
他就这么在渐浓的暮色中静静坐着,偶尔用手指卷起林丞一缕散在枕上的黑发把玩。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林丞紧闭着眼,全身的感官却紧绷到了极点。廖鸿雪此刻的平静和靠近,与白天那段武侠剧的台词在他脑中交织碰撞。
“最脆弱、防备最疏之际……”
是像现在这样,以为他睡着了,心神放松的时候吗?
还是……有其他更不为人知的,更规律的“虚弱期”?
这个突如其来的、基于虚构剧情而产生的类比和猜想,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虽然未能立刻激起滔天巨浪,却实实在在地,在林丞那一片绝望死寂的心湖中,荡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不等林丞细想,廖鸿雪低下头,微凉的额头抵住了林丞温热的脖颈,声音轻轻的:“起来吃饭吧,乖乖,厨房里的东西什么都没少,肯定饿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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