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男女老少都对这位开朗热情的外来客充满好感。
直到某个傍晚,她在村尾废弃的柴房后发现了那个身影。
那是个男人,一个天生只有半张脸的畸形人。
当时唐左左正给孩子们讲着城里的趣闻,忽然瞥见角落的阴影不自然地蠕动。她走近查看,才看清蜷缩在草堆里的身影——那人只有右半张脸完好,左半边本该是脸颊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剩一片布满褶皱的皮肤。
那人只有右眼而已,左边的半张脸缺失了,只剩下一块凹凸不平的皮肤。
唐左左震惊了。
如果这张脸出现在怪物身上,她或许不会如此惊愕。可这偏偏长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脸上。
她甚至无法想象,缺失了半边颅骨的大脑究竟是如何维持生命的。
向村民打听后才知道,这男人是天生的畸形,因容貌异常极度自卑,从不与人交谈,村里人也不爱搭理他,从他的父母去世以后就一直自生自灭。
唐左左得知后心头一紧。常年读取鬼怪记忆的她,最明白这种被自己的心结困住是什么感受。
她低头看向自己腰间别着的同心佩,这是一个可以重塑血肉的灵契,是她的保命符。
里面剩下的灵力已经不多了,但她还是决定用它来治好男人的畸形。
于是她谎称学过中医,主动提出为男人诊治。唐左左每日采些寻常草药作掩护,却在敷药时悄悄催动灵契的力量。
令人惊喜的是,灵契确实起了作用。但为免引人疑心,她每日只动用微薄的力量。经过大半个月的调理,男人残缺的左脸竟真的逐渐生长出新的骨骼与血肉。
治疗期间,男人也渐渐对唐左左敞开心扉,开始愿意与她交谈。
然而唐左左对男人毫无防备之时,钟遥晚却从男人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抹不应该存在的贪婪。
接下来的日子里,钟遥晚注意到,男人开始若有若无地跟着唐左左。他从不明目张胆地接近,总是藏在树后、墙角,或是任何视线的死角。
唐左左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但钟遥晚却透过她的眼睛,将那些阴影中的窥视看得一清二楚。
后来,唐左左找到了村庄附近的青面鬼。净化以后,从青面鬼的记忆里得知山里还藏着许多同样遭遇的怪物。
意识到单凭自己无法处理这么多鬼怪,唐左左决定先回城里求援。
江泽将她送到群山出口便折返了。就在唐左左独自踏上归途时,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男人,终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绑架了唐左左,将她拖到那间暗无天日的土屋囚禁起来。不让她说话,不让她出门,用暴力让她妥协。
后来,他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副手铐。
铁链碰撞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可就是这样的声音他都不允许唐左左制造。
唐左左蜷在漆黑的土屋里,背抵着冰冷的墙壁,仰头望着被木板封死的天窗。狭窄空间带来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淹没着她。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明明是因为懂得他那颗被困在阴影里的心,才伸手将他拉向阳光。可为什么男人终于能走到阳光下时,自己要进入那片阴影里。
唐左左来到桃花村的时候头发才及肩而已,如今青丝已经垂至腰际。
再后来,唐佐佐出生了。
生产时,唐左左咬着布巾,没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她不敢,她怕了,她看见男人就浑身发抖。在黑屋里的每分每秒都在吞噬着她的意识,拽着她进入深渊。
唐左左每天都捂着婴儿的嘴,也不让她发出一点声音。
这样的日子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她只有在那扇门偶尔打开——男人将自己拖出去,又或是关回来的时候——才能够借着光线,窥见女儿日渐长大的身影。
要和她一样永远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吗?要永远都要待在阴影中吗?
每每想到这里,才能让她那颗早已死寂的心泛起涟漪。
终于,唐左左找到了机会。
不,不是她创造的机会。
是那个女孩,她的女儿,在看到光明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拥抱了它。
于是唐左左决定助她一臂之力,她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拖住了男人。她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越跑越远,越跑越远,最终消失在光晕里。
钟遥晚凝视着记忆中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完整面孔,忽然觉得,这张脸与当初那半张残缺的脸并没有什么不同。
都是恶魔罢了。
……
“阿晚!钟遥晚!!!”
耳畔,陈祁迟的声音渐渐开始明晰起来。
钟遥晚的视线还有些涣散,直到被陈祁迟推了推肩膀,目光才逐渐聚焦。他看见了陈祁迟和唐佐佐都在自己面前,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见他清醒过来,陈祁迟连忙道:“你终于醒了!!刚才可吓死我们了!”
“我晕倒了吗?”钟遥晚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没有,”陈祁迟说,“不过也差不多了,怎么叫你你都没有反应。刚才佐佐又用灵力压制了好几波,都快耗尽了,你要是再不醒第一个就得喂怪物!”
「出什么事了?」唐佐佐比划问道。
钟遥晚望向她,唐佐佐的脸色已经没有最初的从容了,甚至嘴唇也有些泛白,看起来已经消耗了不少灵力。
他方才刚看过唐左左的记忆片段,钟遥晚一时有些百感交集。他的喉结滚动,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了,才说:“刚才有两股强大的灵力在我体内冲突,然后……我看到了你母亲的记忆。”
唐佐佐一愣。
“是关于唐左左在桃花村的经历。”钟遥晚继续道,“她在村里遇到了一个只有半张脸的畸形男人……”
陈祁迟:“那就是……”
钟遥晚:“对,就是刚才我们看见的半脸怪物。”
唐佐佐深吸一口气,比划着问:「为什么我妈妈的尸体会在这里,你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钟遥晚的声音低沉下来,“而且很奇怪的是……我甚至看到了她死后,变成青面鬼以后的记忆。”
唐佐佐和陈祁迟都是一惊。
照理来说,净化只能够读取到怪物生前的记忆而已。
钟遥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一边回忆一边叙述道:“你母亲后来在那间小黑屋里又熬过一段时日,终于找到机会逃了出来。”他看向小山后面背靠着的高山,说,“但是因为不认识路,所以来到这座山上,想要登高看城市的方向,结果被半脸男找到了。他们缠斗的时候,半脸男一失手,把你妈妈……”
钟遥晚的话锋顿住了,他的眸光动了动,又道:“然后,紧接着他也因为过度恐慌……不,也有可能不是恐慌,只是不可置信而已,从山崖上摔下去了。”他说,“紧接着,唐左左变成了青面鬼,她也在同时发现了半脸男的尸体。半脸男是头朝下坠落的,正好砸坏了左半边脸,那张原本被她治好的脸……又没了。”
陈祁迟明白了:“所以他才要复活唐左左,想让唐左左帮他治好脑袋?!”
“应该是这样。”钟遥晚说。
陈祁迟嚷嚷道:“不是,他有病吧?!都死了还要治脸做什么?”
钟遥晚说:“或许是因为从小顶着那张残缺的脸受尽歧视,好不容易尝过正常人的滋味,哪怕成了鬼魂,也依然执着于维持完整的容貌吧。”
「那又是谁净化她的呢?你看到了吗?」唐佐佐急切地比划。
钟遥晚点头,说:“是她自己净化的自己,就像苏武那样,完成执念了就消散了。”
陈祁迟追问:“执念……她的执念是什么?回家吗?”
钟遥晚:“我看见她找到了半脸男的思绪体,虽然死后已经失去灵力,但她将他的思绪体扔进了桃木林。做完这件事,她就自我净化了。”
“桃木林?!”陈祁迟震惊。他知道包围着桃花村的北边悬崖上有一片桃花林,可是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扔过去的?!”
上一篇:鬼怪狂欢夜 上
下一篇:直男魅魔嫁给顶Adaddy后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