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13没事,只是被抓了壮丁,正跟其他奴隶一起挖战壕放拒马(*一种路障)。
坏消息:狮鹫有事,被困住了,这下一个也别想跑.jpg
沿着脚手架从钟楼往下爬的时候,阿诺米斯就看见了。在士兵往来巡逻的庭院里,可怜巴巴的狮鹫收拢翅膀,被若干条铁链固定在石板上,链子尽头是深深楔进地里的巨钉。庭院之外,高耸的围墙挡住了涌动的不死者,他们在火光的照耀下如面包虫群蠕动,即使将一只凶猛的食肉螳螂丢进去,也会被啃食殆尽。
阿诺米斯从二楼连廊小跑到主建筑,想从那里看得更清楚些,却不由自主地慢下脚步。
教堂大厅里啜泣声此起彼伏,在鎏金的穹顶壁画下,与家人失散的孩子们惊恐地蜷缩在白银烛台旁边,微弱的火光摇曳。这里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贵族、平民、奴隶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呕吐便溺、还有死亡的恶臭。
牧师刚为一个死者祷告完,精疲力竭地看了阿诺米斯一眼,以为是巡逻的士兵,不再关注。
后颈忽然微微刺痛,阿诺米斯回头,恢弘的秩序女神像伫立在鲜花与烛火之间。视线透过面纱俯瞰而下,跨越了千万年的漫长岁月,却又仿佛只是昨天刚说了声再见。
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阿诺米斯捂住额头,瞳孔颤动,好似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出来……他看见史前巨兽般的货轮破开海浪,机械轰鸣,钢缆降下,通体纯白的巨型方块闪着信号灯缓缓沉入海底……在数万米的深海中,在一丝阳光也照不进的黑暗中,还有成亿上兆的方块被这样放置着,遥相呼应,静静闪烁。
『水冷[3]?用整片大海来抵消她运行时产生的热量,真亏你想得出来。』
『她?』
『是的,她。人类最后的防线,终末的女武神,听起来很酷吧?』
『吔,死宅真恶心。』
『你说……海里那么黑……她会觉得孤独吗?』
『提醒一下,她每秒都处理着葛立恒数量级的信息,比你的生活丰富多了……等等,她回复了。』
『——虽然身体沉在海底,但我的心依旧仰望星空^_^』
“圣人遗骸。“有人在他旁边说。阿诺米斯吓了一跳,从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中回过神来。神色萎靡的年轻人指了指女神像脚下的骨灰盒,“圣·阿尔文妮·法姆。在法姆还是荒芜之地的时候,她听到了秩序女神的指引,用杖敲击岩石,泉水涌出,从此便有了法姆这座城市。直至死去,她的遗骸中仍留有神圣的力量,让那些不死者无法接近。”
阿诺米斯心想你们楼上现在就有个死人,需要的话搬下来给你看。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想当逃兵?”洪亮如钟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萎靡年轻人脸色一变,结结巴巴道:“我……我……”
“你什么你!”
阿诺米斯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背便遭到重重一巴掌。他本来图方便,也因为实在背不动,就没穿铠甲里边垫着的那一层棉甲,此刻在空荡荡的铁盔甲里撞了几个来回。等站稳后,才看清来人手持战锤,魁梧如山,锁子甲外边还披了一层白底红边的罩袍。袍子上有金线绣制的十字架,可能是什么特殊职阶。
很快他就知道,这是接替百夫长的临时指挥官。
同样挨了一巴的年轻人哭丧着脸,小声哭诉:“我、我也没听说要打仗啊……大家都说当土法师好,到处都需要修修房子什么的,不仅好找工作,还越老越吃香……我都没挣到几个钱,油水全叫官员给抽走啦……怎么就要去打仗了……”
“我听你叽叽歪歪!”指挥官又给了他一巴掌,“还不滚去修围墙!”他瞪了阿诺米斯一眼,“还有你,愣着做什么?拿上这个,跟我来!”
帝国军这边本来就编制混乱,再加上不死者袭击得突然,队伍被打散,现在退守到教堂的士兵根本认不得谁是谁。混乱中阿诺米斯手里被塞了个骨灰盒,赶鸭子上架般跟在指挥官后边。
等等……骨灰盒?
“这可是阿尔文妮的圣骸!”牧师惊呼,“你们要对圣骸做什么!”
“他们有死人,我们也有,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指挥官冷冷地说,“现在就看哪边的死人更厉害。”
“那必然是阿尔文妮。”牧师立刻开始撕战力。
阿诺米斯:“……”
虚假的战争:冲锋陷阵,浴血奋战,厮杀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真实的战争:快请我方死人对轰!
不是这样的吧!死人不是这样用的吧!不对,根本就不该拿“用”这个词来形容死人啊!还有骨灰到底怎么用?冲上去一把扬了,大吼一声“吔我们家阿尔文妮的骨灰啦!”这样吗?
好、好超前的精神状态啊!
无论如何,阿诺米斯手捧骨灰盒跟指挥官来到前线。那里是当前围墙最薄弱的地方,不死者们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指引,你踩着我我垫着你,尸骸累累铸成高山,经过无数次加高加固的墙壁已经摇摇欲坠。
“全部退下!”指挥官喝令。
驻守在墙上的士兵们松了口气,纷纷翻下来,撤退到内圈的战壕后边。失去压制后,第一个不死者终于出现在墙头,他们的手伸向天空,似乎是想抓住什么失去的东西。指挥官冷哼一声拎着战锤上去,一锤锤爆死人脑袋,另一只手朝阿诺米斯一伸:“拿来。”他拄着战锤,好似镇守着神国大门的天使:“战争与胜利的维斯塔,请聆听我的祈祷……”
伴随着低沉浑厚的祷词,阿诺米斯惊讶地发现,精灵正变得密集和明亮。那乌黑的骨灰盒苏醒了,缓缓吐出一次绵长的呼吸,心跳搏动,响如战鼓。空气中共鸣着神圣的回响,原本柔和的光辉愈发炽烈。
“……让那审判的剑,让那裁决的矛,让那惩戒的火,降临于地上神国!”
精灵尖啸起来,一瞬间光芒大盛,黑夜亮如白昼。
可突兀地,光芒消失了。有什么东西混在了骨灰里,漆黑扭曲如毒蛇,生生吞噬了光芒。阿诺米斯见过那东西,因为塞列奴整过一个更大的!他脱口而出:“骨灰盒里有诅咒!”
指挥官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掀开骨灰盒,怒吼差点掀飞了教堂:“谁他妈的在里面拉屎了!!!”
阿诺米斯:“……”
最顶级的谋略往往以最朴实无华的形式呈现——骨灰掺屎。
其实那只是指挥官气急败坏看岔了眼,实际上是一小截干枯焦黑的指骨,带着死者无法消散的执念,由被蛊惑的活人放入。他们说只要把帝国人交出去,剩下的人就可以活了,身为地地道道的高卢人,有什么理由不去做呢?
指挥官扔掉诅咒的指骨。兴许是觉得技能前摇太长,但更可能是再念一遍台词太尴尬,他快速而小声地嘟囔:“维斯塔在上……中间略……神国降临!”
当纯洁的白光湮没了整个世界时,阿诺米斯的眼神也跟着死了。
原来可以中间略的啊……
街道陷入死寂,只有风抚过树叶沙沙作响,士兵们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尽可能的放轻。当指挥官放下骨灰盒,当不死者一个接一个倒下,劫后余生的喜悦终于涌现在士兵们的脸上。
可还没来得及露出的笑容,又悉数化作了惶恐。
指挥官愣愣地低头,一截洁白的骨矛穿透了他的胸膛。沿着骨矛飞行而来的方向看去,漆黑的死者拉格纳正注视着他们,视线冷漠,手里从骸骨飞龙身上折下又一根白骨。在第二轮打击到来之前,指挥官已经失去了重心,从围墙栽下来。
与之相对应,那些原本倒下的不死者,又一次站了起来。
指挥官仰躺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来,逐渐暗淡的视野里,出现的是刚刚那个给出提示的小兵。指挥官忽然精神一振,用力抓住阿诺米斯的手:“报上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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