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生命、世界、一切事物都存在一个终极答案[1],它会是什么?
- 42。
- 42?
- 对……噗……咳、咳,就是42。
显然42不是答案,但已经不重要了。浮士德旁若无人舞着骷髅,仿佛有听不见的提琴手在伴奏。他问:“你觉得,为什么会有战争的存在?”
没等阿诺米斯回答,浮士德嘴唇微动,说出了他的答案,很多年前他就找到的答案——
“因为『差别』。”
“差别带来了身份认同。”浮士德说,“男人和女人,平民和贵族,人类和魔族……正是因为生来存在差别,人们意识到了‘不同’,才会去寻找‘相同’,认为自己理应属于一个有着相同属性的团体。”
“这种想法合理吗?我不这么认为。我就是我,不被任何属性定义,也不需要依赖任何团体生存。但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并非如此。无论如何,想象的共同体诞生了。自此,个体被划分进不同的阵营,阵营之间开始对抗,对抗终于升级为战争。人类与魔族的战争,归根到底,就是建立在这种无聊的差别上。”
阿诺米斯一脸地铁老人手机,皱着脸道:“对不起,俺们魔族是乡下蛮子,听不懂这许多的大道理……你可以直接一点嘛?”
“所谓的『和平』,就是消除『差别』。”浮士德还挺配合。
“然后?”魔王下意识问。
浮士德淡淡一笑,托着骷髅舞伴,漫步在花枝般交错的尸体标本之间。他经过男人,经过女人,经过老人,经过小孩……最后停留在那具孕妇剖面尸体前。那是一个人类的母亲,怀着一个魔族的胎儿。这个女人犯下大罪,所以她被钉在十字架上,掌心留下洞穿的圣痕。胎儿则被钳子轧碎了头颅,又被剪子绞碎了身体,最后用钩子从母亲身体里拽出来。本来这样的秽物是要焚烧处理的,但只要花一点点钱,就可以让烧尸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曲毕,浮士德松开骷髅,啪的一声摔散了架。半羊人的头咕咚咕咚滚出去,不知道滚去了哪个角落。他弯腰谢幕,身后的母亲仍维持着死时的姿势,双臂伸展,头颅低垂,悲伤如受难的圣母。
魔王迟疑。
魔王稍加思索。
魔王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卧槽!卧槽!不是,哥们?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虽然人类的性|癖是自由的,你喜欢魔族也是ok的,但我还是建议你去看医生!
“根据一滴血原则,只要流有一滴魔族的血,就是彻彻底底的魔族。”浮士德抬起头,轻轻抚摸死去的胎儿,眼中含笑,“那如果反过来想呢?如果这个世界上既没有人类,也没有纯血魔族,所有新生的孩子都是混血魔族……战争还有继续下去的理由吗?”
“……你怎么还是忘不了生孩子!”阿诺米斯崩溃极了。
这都什么逆天发言?什么靠着子宫占领世界?什么亚非拉民族大融合?什么血肉飞升小跑进入共产主义?只要混血混得足够多,总有一天人人平等,因为不平等的早灭绝了是吧!真应该让联合国主席原地辞职,那个位置你来坐啊!
不是,哥们,你是有什么心理创伤吗?是有不孕不育问题吗?那要及时就医啊!实在不行去孤儿院领养孩子也可以的,还能造福社会……可你怎么所有问题都往生孩子上扯!
这超前的精神状态真的很难不怀疑啊!
“所以……”浮士德伸出手。
阿诺米斯一窜三尺远,拽紧裤头,如临大敌。
浮士德微微眯起眼。真奇怪,还以为他会赞成的,明明既没有流血也没有杀戮,即便这样还是不行么?不过从很久以前起,他就没搞懂过这个人,一次也没有。他慢慢站直身子,与此同时,有成群的黑袍哑仆从阴影中涌出来。
阿诺米斯心想要糟,这是要灭口了?不是,鬼知道帝国内部绽放着这样一朵奇葩啊!还上来就自爆卡车,自顾自推销让你多生混血孩子……话又说回来,浮士德是人类吧?是吧?!怎么还有这种类型的人奸,致力于亡国灭种的!
那些身高接近两米的黑袍哑仆聚拢而来,然后……有条不紊地开始打扫卫生。
阿诺米斯:“……”
是真的在打扫卫生,把刚刚散了一地的骷髅标本重新拼起来。还有个哑仆把半羊人捡回来,拍打干净,重新塞回阿诺米斯手里。浮士德扯了扯衣领,从哑仆手中接过毛巾擦手,漫不经心地说:“当然,生孩子的方案早就弃用了。”
魔王稍稍松了口气。
“因为实在是太慢了。”浮士德补充。
魔王倒吸一口凉气。
“想也知道不可能的。人又不是兔子,两个月就繁殖一轮,一年能生个百八十只的。就算每胎都能生出稳定的后裔,也得好几百年才能完成换代。更别提,所有种群都有排斥异类的本能,混血的孩子可没那么容易苟下去……真烦啊。”浮士德一本正经地分析,好像真把这当作研究课题,就像在讨论如何保存一只白眼果蝇的现状。
他其实也不是没试过,培育一些魔族特征不明显的混血,为此也抓了不少人类回去。有那么一次,几乎要成功了,可母体竟在分娩之际逃了出去,想来是凶多吉少了。浮士德叹了口气,看着只剩个头的半羊人,唯一的父本已经成了这样,怕是再也复刻不出来了。
“但是,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浮士德又说,“魔法发展至今,逐渐抹平了人类与魔族的力量差距;同样的,也一定有办法消除两个种族的『差别』。”他再次向魔王伸出手,这样的距离下,阿诺米斯头一次发现,对方眼角有颗不明显的泪痣。
“加入我。”浮士德再次邀请,“我们是一样的人,理应站在一起,改变这个世界。”
眼镜下的竖瞳微微收缩,贪婪地、渴望地、固执地。阿诺米斯忽然一阵恍惚,迟疑地抬起手——
咚的一声!好听就是响头!魔王抱头蹲下,黄铜的酒杯在地上轱辘辘滚远了。浮士德缓缓抬头,二楼连廊,勇者诺亚倚着栏杆,懒洋洋地说:“抱歉抱歉,手滑了一下。”他挥动右臂,翼展长达数米的巨鸟信使落在手臂上,宛如神话中的告死天使,“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一个?”
通常,有人让这么选的时候,好消息坏消息,往往是同一件事的两种角度。诺亚这么说的时候也不例外。好消息是『终焉审判之枪』复刻出来了,坏消息是别的研究团队复刻的。他们靠着窃取来的资料,大干特干,竟真的赶在浮士德面前做出来了。如今,还大喇喇地邀请他们去现场观摩。
在诺亚下来以前,浮士德忽然凑过来,拍了拍阿诺米斯的肩膀,咬耳朵道:“姑且提醒一下,我们的对话最好保密。”他笑得像个邪恶摇粒绒,又坏又天真,“你要是说出去,我就是说都是魔王指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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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终极答案与42:这里是因为阿诺米斯读过《银河系漫游指南》,所以单纯地在玩梗,但是梅菲斯特不知道这个梗
第82章
在皇城以北, 距离叹息之墙约三十公里的郊外,延绵着一段算不上高的小山,最高可能也就不到两百米。夏天到来的时候, 树林郁郁葱葱,会有贵族成群结队地到山里避暑, 享受清凉的山泉水、微酸的树莓果、还有烤至金黄的脆皮乳猪。
如今, 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入驻了山区。他们面容坚毅, 抿紧的嘴唇像钢铁一样冷硬,手里抡着十字镐,正如火如荼地……凿山。
是的, 凿山。
无论是贵族公民组成的正规军团, 还是奴隶组成的辅助军团, 都卸除肩甲捋其袖子, 叮叮咚咚干得热火朝天。当然,他们不是从零开始凿的, 而是有炼金术士先进行了爆破,再上工事兵进行更精细的修凿。
如今, 在他们选定的这座山体, 像有巨人抡起巨斧,从上往下劈出力撼天地的一击, 将整座山劈出了笔直的一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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