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温哈哈大笑。
身陷他乡,故知相救,就差一步把酒言欢。
他没有问兰波是怎么来的,因为今天这种情况反过来谢无温也会拼命相救,两个人既是可以托付生死的战友,又是性格相投的挚友,所以心照不宣地省略掉了涕泪涟涟诉衷肠这一个环节。
无论怎么样,他们还活着,还能看到今天的太阳,这就足够了。
这两个人身上多少都有点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豁达又摆烂的特质,因此才能“臭味相投”,玩到一块儿去。
谢无温这次伤得很重,清醒了不足片刻便又沉沉睡过去,兰波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旁。此时正值玫瑰联邦哗变,整个玫瑰城动荡不安,以戈多斯为首的保守派打着为联邦扫清余孽的口号到处清除异己,街上时不时传来重机枪扫射的声音。
谢无温伤得太重,因此只能暂且在玫瑰城修养几天。
兰波也并不知道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但是他清楚地知道站在门外的头戴金色兽首面具的四个人是什么身份——金翼死士。
白鹰帝国最神秘的一支力量,每一个都身怀绝技,无名无姓,这种死士是绝对的战争机器,单拿出哪一个都可以搅动一方风雨,平日里都隐藏在黑暗中,见到一个都属于凤毛麟角,更别说一口气四个集体出动。
据他所知,希尔撒殿下身边常年有四名死士,眼下估计所有的力量都放在这里守护他们了……而这位殿下却不见了踪影,杳无音信。问死士也得不到答案,他们沉默得像生来不会说话,然而却各司其职,让这座小屋在战火纷飞的玫瑰城得以幸免。
殿下到底哪里去了?如果他在这里出事了,自己以死谢罪都来不及。
想到这里,兰波不禁有些头疼。
……
托这不要钱似源源不断供应的高级医用营养液的福,第三天的时候,谢无温的身体总算是稳住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兰波是个话痨,有他在养病的时光倒是不会寂寞。此刻正没骨头似得正趴在他的舱盖上兴致勃勃地跟他聊天,“哎你别笑还没完呢,我说真的呢,莉莉丝把小梅尼抱着送回去她家城堡,结果小梅尼的家人瞬间炸了窝,逼问莉莉丝对她家可爱的小宝贝做了什么,莉莉丝简直要疯了,让梅尼解释,结果梅尼醉成那样哪里解释的了,只是呜呜的哭,最终莉莉丝连蹿带蹦被拿着扫帚追出去了八里地……”
兰波笑了好一会儿,转身下楼给谢无温倒杯水,却发现楼梯口不知何时倚了一个人,隐在黑暗里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兰波心中一惊,反射性拔枪对准对方的要害,却听到黑暗中那人慢条斯理地开口,“是我。”
兰波有些迟疑,那人已经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上校,放下那把可笑的枪,你看起来像个警惕的老兔子。”发音带着贵族特有的腔调,优雅又招人恨。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列野诧异地看他一眼,“我认为无需向你汇报。”随后报以假笑,“现在,闲聊结束,去做你该做的事,上校。”
兰波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下意识欠身领命,双脚自动带着他离开。
嘶,这个殿下气场越发的强,明明刚成年不久,却让人不自觉想要遵从他的命令。
等下了第一个台阶的时候,兰波忽然顿住——
哎?
自己回避个毛线,Sherwin有今天一大半都是这个见鬼的殿下的错!正打算杀回去的时候,面前忽然多了一张金色的河豚面具,“鲁修斯上校,这边请。”
……
门扇半掩,白列野站在门口良久。推门的手迟疑了一瞬,似是有所犹豫,就如同他亦不知道自己方才为什么跟兰波废话半天。
最终,他推开了门。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剂的清香,面色苍白的黑发男人半倚在医疗舱中,全身上下贴着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金属接片,他此刻看起来精神状态还不错,正在一边喝着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红茶,边看一部大头书。
察觉到有人进来了,谢无温合上了书,“殿下。”
这个尊称让白列野有些不舒服,要知道这头死狐狸要么是叫他名字,要么戏谑地叫他小殿下,现在这样一本正经的反而让他觉得格外刺耳。
说起来他们的关系一直飘忽不定,每次对上都是剑拔弩张,哪怕亲吻也是强迫居多,说是夫妻不是夫妻,说是仇人……
更谈不上,谁会天天想把仇人往床上带?
那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白列野看着对方面上挂上了那副万年不变的笑容,忽然感觉心里被刺痛了一下,“你别笑了,很假。”
谢无温挑了挑眉,“殿下说笑了。”
他们的距离果然更远了。
想要说的话太多,反而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希尔撒殿下擅长的东西有很多,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情感,他好看的眉毛皱起来,似乎有些苦恼,“谢无温,你不要跟我这么客气,你是我的王妃,我救你是应该的。”
“王妃啊,”谢无温向后倚了倚,这一个动作带动舱内营养液晃动,水波轻荡,“这头衔我可担不起,你还是去找个更合适的人吧。”
白列野想也不想便拒绝,“我只要你。”
“你不用听鲁修斯鬼扯,我从来就没有什么伴妃。”
皇室向来高傲,凌驾于一切之上,呼风唤雨尊崇的王子殿下何时低头和人解释过,连道歉都带着些不自然的生硬和霸道,“你知道的,我十分厌O,怎么可能去碰别人,倒是你一直想尽办法的把他往别人身边推,不管你有什么目的都不会得逞,我不要别人,只要你。”
“至于皇帝那里,我也没想到他会昏了头干出这种蠢事,我会为你主持公道,让他当面向你赔罪。这件事是我们兰斯洛特家族对不起你,我代替我的家族向你道歉。”
似乎是怕还不够,王子殿下又补了一句,“王妃,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都可以,我都会为你做到。。”
对面那人又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墨绿的眼瞳似乎漾着不知名的情绪,“补偿我?这倒是用不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臣滚,臣自然麻溜地要多远滚远,”他的声音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来,“不过臣滚远了之后,忽然发现外面的世界也不错,不打算回去了。殿下的救命之恩臣心领了,但是王妃这事吧,咱们本来就是个合作关系,现在合作结束了,咱们也该大路通天,各走一边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是再清楚不过了么?”谢无温瞧了他一眼,不明白好好的人怎么就听不懂人话,“那我不介意说得再直白一点,离婚。”
第51章
“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一向冷静优雅的王子殿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面色都浮现一层愠怒的薄红,“你既然嫁给了我这辈子都是我的人,我绝对不可能同意离婚!你敢爬墙我就干死你!”
谢无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殿下,注意风度。这话可不像是贵族该说的。”
白列野深吸一口气,在这个人面前他总会被气到破功,“再过几天你的伤稳定了我就带你回去,我一定会给你个说法,让老皇帝给你当面道歉,大不了我提前继位让他退休,我也会对全民宣誓这辈子只要你一个王妃,你不想住希尔撒宫也没关系,我在白月星最好的地段给你买了一块地皮,你想做什么都没人拦你。还是那句话,除了离婚,我都可以答应你,条件你尽管开。”
谢无温挑了挑眉,又笑了。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白列野却奇异地看懂了这个笑容——温和,嘲讽,还带着哄孩子似的漫不经心。
面对这个老狐狸,白列野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挫败感,“谢无温!”
“殿下,”谢无温懒洋洋地躺在医疗舱里,明明整个人虚弱的要命,他却该死的十分有底气,“王妃呢,你并不缺,勾一勾手自然有大把的人扑上来,愧疚呢,你也用不着,做臣子的为帝王死那么一死也没什么,而且虽说给我卖了,但说真的这地儿也确实不错,我要是没玩脱还能混个首相夫人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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