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顶级情报人员,他在行动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全面的排查工作,他十分确信此时此刻整个寝宫就只有他和死去的皇帝夫妇。
那么这种隐秘的被注视感从何而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见了一声叹息。
熟悉又陌生。
谢无温猛然转身,却见寝殿门口有白影一闪而过,他想也未想直接追了上去。
夜色中他追着那人进入了后花园,月光西斜,落在花园的空地上。
追逐中,谢无温找准了时机,抓捕索缠上了那人的手臂。
那人终于停了下来。
谢无温并没有主动走过去,他本能地感觉诡异,“你是谁?转过来。”
一声叹息,固若金汤的纤维索自动在他手腕上脱落。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当的中式服装,戴了一个银边眼镜,仿佛一位克己复礼的老派绅士,但又带着更悠远不可名状的神性,发丝苍如雪,冰瞳在镜片后霜寒如月。
“又见面了,阿温。”
这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开场白,谢无温的身体却像是接收到了某种危险的信号,不受控制地绷紧,声音微哑,“果然是你……付隐。”
他念他的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很慢,似在痛苦,又似回忆。
异能觉醒初期,他日日头痛欲裂,偶然间被引到基地走廊尽头那间古香古色的就诊室,刚一落座,手边便被推过来一杯热茶,年轻的医生气度如春风,让他不经意间就慢慢卸下了防备。
此刻这个人依旧是记忆里付医生的装扮,但整体气度已经大相径庭。
如果说付医生是一块温润苍劲的松柏,那眼前的这个人更像是雪。
冰冷,神圣,死寂。
然而只要看到这张脸,他就无可避免地想到那血腥的一日,想到他如何惨死在自己手中。
付隐注视着他,“我倒是没想到你如此警觉,你本不该追过来的。”
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看到这人,谢无温的思维被割裂成两半,一半出于对付医生的愧疚,一半却又满是怀疑和防备。
他为何死而复生,还对他的事情如此了解?
无垢者实验室里他关押白列野,又造出来无数个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有圣塔教皇死前的那句话,凤凰基地的大半尸体被“父神”带走……他到底有什么目的?最重要的是,如果付隐真的有如何大的能力,为何当初不阻止失控的他?
如他所料不错,付隐就是那个诡异的圣使,刚刚又为何出现在寝宫?
一个个未解的问题随着付隐的出现浮出水面。
"你到底想做什么?"谢无温目光锐利,“你的目标是白列野?”
对面的白袍圣者却是看了他良久,一寸一寸描摹,像是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旧友,有怀念,还有他看不透的情绪,“阿温,你与我生分了许多。”
谢无温向前走了一步,“付医生,我很愿意与你再一同饮茶,我想我们之间会很有话题……”
距离拉近的那一刻,谢无温目光一闪,正欲发动精神攻击,眼睛却被一只手蒙住。
好快的速度。
谢无温心中一惊,有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温和清雅,透着寒凉,“又一次对我出手,你忘了么,你的瞳术是我教的。”
话音未落,谢无温的面色忽然一白。他的头宛如被千万根针扎入翻搅,剧痛欲裂,身体猛然一颤僵在了原地。
付隐扶住他,几乎是抱住他似的亲昵,在他耳边道:“你跟过来真让我很意外,不过……这或许是机会?让你了解真相的机会——主神系统在骗你,而我是在帮你,只有我能达成你的心愿。”
谢无温冷着脸挣脱开他的手,拉开了距离,“帮我?用基因石将他们复活?先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凤凰基地所有人的骨头早就化成了渣无法找到任何生物信息,就算被复活了也只不过是一具没有思维的躯壳罢了。”
“迦斯·迪兰索,你还记得么。”
谢无温猛然抬头看他。
“那孩子当年抱着你的棺材死在了深秋,我瞧着可怜,便又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付隐目光冷漠,“可惜了,废物到底还是废物。”
“但你和他不一样。”付隐看向他的目光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痴迷,“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谢无温心越发地沉了下来。他隐隐感觉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张开了一张网——惊觉时,已在网的最中央。
而此时,月下的白袍圣者已经看向了他,他的目光极其晦涩难懂,似是怀念又似寒意,似是欲图靠近,却又生生克制。
好古怪的眼神。
却偏偏带着一种熟悉的感觉,他总感觉这样的目光他在谁的身上见过……
“阿温,”付隐冰蓝的眼瞳中倒映着他的影子,“现在作出选择也不晚,来我身边,你的愿望我来帮你实现。兰斯洛特是注定要死的。”
他的声音清冽却又鬼魅,似乎有催眠的作用。
谢无温感觉头一阵发晕,思维都缓慢了许多……他甩了甩头,甩掉那种奇怪的眩晕,本能地后退一步,“你对他做了什么?”
付隐目光中闪过一抹失望,声音冷了下来,“果然还是逃不开既定命运么。”
就在这时,殿内忽然传来了动静。
谢无温脑海中警铃大作,付隐却意味深长,“好戏开场了。”他隐入黑暗中,如同碎裂的月光般消失不见,
谢无温正想要追过去,忽听前殿一声凄厉的惨叫,竟然像是已死的白薇皇后发出的!
整个大殿都乱了套,纷乱的脚步声如同雨点般敲击着鼓面,有隐约的喊声传来,“疯了!希尔撒殿下疯了!他杀了皇后!他是真凶!快去禀告圣使!”
谢无温的脚步顿住,怎么可能!
白薇皇后不是早就死了吗?!
然而当他步履仓皇地来到内殿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失语。
满地的血。
年轻的金发王子手提长剑,一滴滴血顺着剑尖滚落,他抬眼看过来的时候,谢无温心中猛然一凉。
短短几日,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面色灰败,如同玫瑰般的唇现在却干涸失色,那双墨蓝的眼瞳蒙上了阴翳,他看过来,脸色雪白,摇曳的烛火中,他缓缓露出一个笑,“谢无温……母亲死了。”
“死在我手里。”
谢无温闭了闭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
这一切的一切,如同当年的重演。
他亲眼目睹白列野走上了自己当年的老路。
白列野对着他惨然一笑,“她说……她想要死了……她不想要再见到我,也不想一遍遍被复活…求我看在母子一场的份上送她一程。”
他的身形摇摇欲坠,无意识地抓住自己执剑的那只手,“咔”地一声,手臂呈现不自然的弯曲,竟被他生生扭断了。
谢无温心中一惊,猛然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自残,“白列野!”
“别碰我,我会害了你的,”白列野避开他,一步步向外走去。
“你要去哪?”
“复仇。”
暴烈的硝烟气息的信息素如同战火一般骤然席卷整个皇宫,滔天的怒意中他的信息素已经到了狂暴的边缘,饶是谢无温都被这信息素压得面色一白,他忽然明白了白列野想要做什么,上前一步猛然抓住了他的手,“白列野你冷静一点,圣使的能力很诡异,你不是对手。”
白列野动作一顿。
他像是受了巨大的冲击,足足定在那里两三秒,慢慢转过头来看他,“谢无温,你说什么?”
谢无温心中一惊。
“圣使……”白列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认识他?”
“……”
“我刚刚在母后的身上感应到了你残留的精神力,但我替你抹去了,或许你可以告诉我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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