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他的喜怒未免太过直白,裴时济不由失笑。
雌虫叹了口气,摇摇头,还是听不懂。
【电池电量低...信号覆盖范围五千平方公里,正在建立语义库,请为新语种命名...命名成功,新语种20251008,开始转译...】
【电池电量低...】
“你再低一个试试?!”雌虫忍无可忍地骂道,命名权不重要,它随便按着顺序排就行,但动不动电量低——明明还有百分之二十!
系统听起来不情不愿:【低电量运行将降低智脑运行效率。】
“情绪模拟板块能耗巨大,你再说一句电量低我就卸掉它。”雌虫冷声威胁。
很起效果,系统沉默片刻,在转译间隙中偷摸叹息一句:
【就算没有情绪模拟板块,虫主也得想办法解决一下能源问题。】
“你可以太阳能充电。”
【光伏充能效率低下,电量不足会导致诸多功能无法启用,会大大降低异星开拓效率。】
“...我只需要实时传译。”翻译才需要多少电量,少跟他拿乔。
【为智脑充能是虫主的义务。】系统变回冰冷的机械音。
“帝国的义务已无法约束我,看起来我们都得自行解决生存问题了。”雌虫冷酷无情。
【...转译完毕。】
所以说它现在还这么刻薄,这只虫要负百分之八十的责任。
“怎么样?”
裴时济轻声问,别说这人着急听懂他的话,他也着急,言语不通则思维不畅,他们总不能继续这样你比我猜下去,这个祥瑞他是一定要留住的,连人怎么想的,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留得住?
这人穿上手笼就一直不语,只低头冥思,忽而恼怒忽而苦闷,半晌没有结果,这手笼是何效用仍旧未知,裴时济急的抓心挠肝,面上却如平湖,眼中更是只有关切。
雌虫抬起脸,狭长深邃的眼中亮起两簇火光,下颌不再紧绷,唇线微弯,一星柔软的笑意像霜雪初融潺潺流出,他声音低沉,用舌尖搅动生涩的音节,缓慢却坚定地说:
“我听到了。”
要不是顾及形象,裴时济得狠狠一拍大腿,大叫一声“终于通了”——却只往床榻深处坐了坐,握住他的双手,粲然一笑,款款深情:
“壮士可叫孤好等啊!”
“这手笼竟有如此妙用,是何神物?”
“壮士自哪来,怎么落在宋闰成阵地上?”
“敢问壮士如何称呼?”
“哦对了,身上的伤还打紧吗?腹中是饥饿?需要用些什么餐食?”
他隐约记得,这位阁下跟其他虫没那么多话啊——雌虫两眼发直,愣了愣,视线落在手甲上,他的智脑也迟愣片刻,犹豫再三:
【他问你叫什么。】
雌虫不觉得这个问题需要那么多音节表述,这个智脑有时候会在不该智能的地方智能,他不得不防:
“只有这个?”
【转译中,请稍后...】
雌虫眯了眯眼,望着对方的眼睛:“原弗维尔。”
“...何意?”裴时济没反应过来。
雌虫懊恼地皱了皱眉,敲了敲手甲:“你来告诉他,我的名字。”
这句话是他开口说的,裴时济还不解其意,下一瞬,就听到一个声音凭空响起:
“雌虫原弗维尔,出生于赛塔克星9号大陆原弗维尔街区,原弗维尔街区依附星铌矿场建设,星铌矿石是修建电子轨道的重要材料,耐强酸抗腐蚀,成矿与地底岩浆活动密切相关,开采难度极大,9号大陆矿脉废弃后原弗维尔街区也被废弃,出生于原弗维尔的所有雌虫均已死亡,雌虫原弗维尔是唯一存活的样本,他获得了原弗维尔的名字,即星铌矿附属街区的意思。”
这番话说的裴时济大脑一片空白,也说得雌虫一脸茫然——
他的名字有这么长吗?
第5章
帐篷里陷入了相顾无言的尴尬沉默。
裴时济努力理了理刚刚听到的信息,好像是讲什么虫什么矿的,他又回忆了下自己的问题,没有一个和这个相关啊,但那个反复出现的词他抓住了:
“原弗维尔?”
雌虫双眼一亮,指着自己重复:“原弗维尔。”
裴时济嘴角抽抽,他没听错的话,这好像是个矿的名字...天人起名也这么随意吗?
压下腹诽,他微笑如旧:
“好名字。”
【他夸你的名字好听。】
“啊?”
雌虫呆滞一瞬,这位阁下好奇怪的品位啊,但蛐蛐阁下很不礼貌,尤其是你还有求于他,雌虫原弗维尔正襟危坐:
“我能帮您什么?”说完他停了停,觉得还是要用对方的语言请求比较好,于是要求智脑翻译他复述。
裴时济精神一震,不动声色扶住他的手臂,摇摇头:
“不着急,等伤好透了再说。”
“他明明希望我做些什么,为什么说不着急?”雌虫问智脑。
智脑如今的信息网络覆盖范围也不过区区五千平方公里,还不到帝国最小的行政单位的面积,样本数量严重不足,所以它说:
【尊重当地民风民俗。】
可若是阁下无所求,他怎么好意思提出精神疏导的要求?
他没有此间通用货币,而且这么高级的雄虫,直接出钱是种侮辱,哪怕他再不通礼仪也知道这个,那他还有什么可以给他的呢?
“他刚刚还问了些什么?”雌虫又问。
智脑一一翻译,他也一一回复:
“抱歉让您久等,这是我的手甲...虫甲的一部分脱落,如果您喜欢,可以送给您,但我的光脑需要重新找一个载具...我来之前在克努帕玛拉战区作战,不知道为什么来了这里...宋...不认识...他是您的朋友吗?”
这是一门陌生的语言,雌虫说的很慢也很认真,提到宋闰成,虽然感觉不可能,但还是审慎地表达了歉意。
“朋友?”
裴时济口气古怪,王者的朋友都太廉价了,诚然他们也曾一见如故,在锡城把酒言欢,痛陈时局,但终究还是走到了必须要刀兵相见的地步,说不清是谁对不起谁。
到最后,没有人再觉得他们是朋友,他自己也都快忘了,不禁唏嘘:
“也许是必须要杀死的朋友。”
雌虫沉默着,像是在咀嚼这句话,嚼了半天没嚼出个所以然来。
这句存在着模棱两可与确凿肯定双重语义的话经智脑翻译后更云里雾里,不知道是当地民风迥异于帝国,还是他从破壳到现在都没有接受过这类教育,雌虫眼露迷茫:
“所以可以杀。”
裴时济朗声大笑:“杀得好!”
“以后您要是还有朋友要杀,可以找我。”
雌虫一字一顿地作出保证,然后奇怪地发现阁下表情僵住,虽然很快又恢复自然:
“这个手笼...你的手甲,自古宝剑配英雄,孤岂能横刀夺爱?还请壮士收好。”
虽然刚刚发出声音的就是这玩意儿,但黑黢黢的手笼横看竖看都是武器,这人愿意赠与自己,足见其情,他要是真收了反而使两人生隙,裴时济按住他着甲的手,轻轻推回去。
雌虫果然松了口气,这可以说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下次蜕甲不知道猴年马月,还有智脑矫情,因为要构建神经链接,其他载具动不动就兼容性不好,信号不良,麻烦的要死。
但如果不要手甲,也不用他帮忙杀几个朋友,他该怎么提出精神疏导的诉求呢?
“你有事求孤。”
裴时济笃定道,这人乍看不苟言笑,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有时跟透明的似的,他拒绝手笼时如释重负得这般明显,让人忍俊不禁——
可既然如此珍惜,为什么要送呢?
答案昭然若揭了。
果然,雌虫一挺腰,坐的更板正笔直,表情严肃,语速很慢,看得出他在努力让自己口齿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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