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瑟兹忽然沉默了。
“一般来说改变整个人类社会需要的是一个新的制度,新的思想,而不是靠个人的英雄主义。”余夕觉得克瑟兹只是在泄愤。
余夕听到克瑟兹的心跳变快了,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
他以为克瑟兹会像以前一样压制住愤怒,重新嬉皮笑脸地转移话题。
可这次没有,这次克瑟兹笑着问他:“您为什么不直接制造一个新的机器陪伴自己,而是想要一个人类?”
“是因为您还没有真正长大吗?您‘怕黑’,想要在黑暗的世界里搂住自己的爸爸和妈妈。”克瑟兹耸肩。
余夕倒吸一口凉气:“你在攻击我?!”
“哦,这次您听出来了啊。”克瑟兹笑得更开心了,只是他的心跳声也变得更明显了。
“当然,我又不傻。”余夕忽然感觉自己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胸口处热热的,感觉有什么东西直往脑门上冲,“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这种暴躁的性格,才会导致你如今孤立无援,连个像样的朋友都没有。”
克瑟兹:“你有朋友?你都没能参与进那些人类的冲突。”
余夕:“你参与进去了,你只知道单刀匹马地去杀人,自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其实人家只觉得你是个不成熟的混蛋。”
克瑟兹:“你更不成熟,我起码不会要求另一个人类给我一个拥抱。”
余夕:“我不会杀死我的同类。”
克瑟兹:“你没有同类。”
余夕:“你有,你有同类你也没朋友。”
克瑟兹和余夕面面相觑,他们对视一会儿之后直直朝着对方冲过去,打作一团。
克瑟兹大声嚷嚷:“这样不公平!”
“我没有使用多余的力量!”余夕为自己辩解。
“我可打不痛你!”克瑟兹说到这儿忽然想起来了余夕说过自己是有某种比较原始的身体上的快乐的。
他既然对触碰有反应,那是不是说明他也会疼痛?
余夕确实有一定的疼痛反馈,这种疼痛反馈没有人类那么强烈,不过他也没有做过人,这种轻微的反馈对他来说已经够不舒服的了。
在感受到疼痛之后余夕揍得更凶,克瑟兹也不可能躺着让余夕随便揍。
但余夕终究还是个仿生人,他虽然有一定的疼痛反馈,但他根本不会受伤,克瑟兹不一样,克瑟兹身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了,只是那张嘴巴还不肯饶人。
“我要把你的嘴巴堵上!”余夕恶狠狠道。
“堵上吧!你把我弄哑了都行,你想做就做,跟我说什么?我能拦得住你?!”克瑟兹愤怒地嚷嚷。
“你又在抱怨我!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余夕跺了一下脚。
“我抱怨什么了?我不是说随你吗?”
“我只说要把你的嘴巴堵起来,你就上升到我要弄哑你了!”余夕声音更大。
“我没上升!”克瑟兹的声音也变大了,“我只是说你可以那么做,你能做到!”
余夕:“你幼稚得要命!”
“你不幼稚?!”克瑟兹依旧反驳。
可这句没什么营养的互相指责结束过后,他们俩就说不出话来了。
余夕在吼过这个幼稚的人类之后觉得有些颓丧,他觉得克瑟兹做了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
克瑟兹很没有礼貌地将余夕心里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给指出来了。
他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吗?
也许像,但克瑟兹不应该说出来,因为余夕不打算跟人讨论自己是不是从未融入进人类群体,他只想抓住一些具体又笼统的东西。
抓住具体的人,获得那种笼统的安全感。
他只想在关机前做一场美梦,他不想讨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有意义,因为他知道他的等待经不起“理智”的考究。
想到这儿,余夕看向地上爬不起来的克瑟兹。
他忽然意识到克瑟兹也是一样的,这个年轻的星盗发泄着心中的怒火,他也许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一切,但他只是快要憋死了,他想喘一口气,他不想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待在某个角落活到死,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愤怒。
他要让那些人看到他们自己亲手浇灌出来的苦果。
余夕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发现好像确实是自己先挑起这个话题的。
但他不想道歉,因为克瑟兹太过头了。
余夕频繁扭头去瞥克瑟兹,随后又不断愤怒地扭过头。
他真想把这个人类给扔出去,但他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
余夕觉得自己和这个凶悍的人类之间的相处不会太长,余夕想要的人类是温柔的,从相遇开始就足够温柔,然后他们能携手一起走完最后一段路,期间他们不会像这样指责彼此。
之后找个地方把克瑟兹放生吧,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不管了。
想通了这一点,余夕终于感觉自己的气顺了一些。
于是一个机械臂伸到了克瑟兹身边,克瑟兹定睛一看,发现那是自己跟余夕打起来之后飞出去了的那半截红薯。
克瑟兹:……
“你把这个接住了?!”克瑟兹问余夕,他声音有点劈了。
“总不能让它跌到地上,不然我怕你到时候趴地上舔。”余夕还是没有好话。
克瑟兹接过红薯,他觉得自己也不会做出趴在地上舔的行为,但他可能会忽悠塔乌去干这种事。
他手里捧着红薯,挣扎着坐了起来。
克瑟兹盯着红薯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感觉自己确实像个小孩,因为别人的一两句话就冒出了火气,阴阳怪气,迫不及待地反讽了回去。
可他明明知道余夕是个机器人,余夕也没有在恶意挑衅。
最后克瑟兹呼出一口气:“抱歉。”
余夕:“你没有必要再表演你的虚伪了,我们刚刚才打了一架。”
“不,这次不是虚伪。”克瑟兹认真道,“你说得……有道理,也许我只是被戳中了心事,一时接受不了。”
余夕愣住。
“我不该挑衅你……先声明,我不是怕死。”克瑟兹清了清嗓子,“你是无意的,我是有意戳你痛处的。”他的手不断松开红薯又重新握上去,可这半截红薯早就不烫了。
他只是在不安。
严格来说余夕真的对克瑟兹很不错,而且没有余夕的话,克瑟兹早就死了。
直到现在余夕也没有因为愤怒而杀死克瑟兹。
克瑟兹总觉得自己在欺负人。
欺负一个孤独等待了那么久的机器人,机器人在等待合适的人类,但自己明显让人捡到了一个不那么好的次品。
他们打架的时候余夕甚至接住了红薯。
余夕也觉得自己在欺负人,因为克瑟兹的左眼都已经肿起来了,身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我接受你的道歉。”余夕蹲下身,平视克瑟兹。
“我也向你道歉。”余夕笑着说,“是我先提的这个话题,平常我能分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许我真的太久没见到人类了。”看着克瑟兹的倒霉样,他忽然觉得抱歉的话也没那么难开口了。
“我也知道你不怕死,刚遇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了。”余夕忽然又觉得克瑟兹没那么面目可憎了,也许他可以让克瑟兹留在自己身边的时间久一点。
克瑟兹依旧望着余夕,他觉得有点奇怪。
他一直都知道余夕是个长得很好看的机器人,克瑟兹见多了好看的人,他会通过某些特征去快速记住某个人的脸。
他能客观地给出“好看”这个结论。
但他仿佛现在才真正认识到面前人是英俊的,那些五官克瑟兹很熟悉,却好像第一次品味到它们到底哪里好看。
克瑟兹忽然问:“我们是不是长得有点像?”
余夕摇头:“我们一点都不像。”
克瑟兹点了点头,他还是觉得他俩有点像。
当然,前脚发现余夕真的很好看,后脚又觉得两个人长得像,他是个自恋狂的嫌疑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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