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身,我该说你是天真呢,还是说你其实也冷漠呢?”
清净智慧如来没应声。
净涪心魔身摇摇头,直接道:“你也该听说过,那些神祗的牧师们,一直宣称是代神牧民。”
“他们说,众生是诸神牧场里的羔羊。”
“羔羊啊......”净涪心魔身斜眼看清净智慧如来:“是羔羊。”
净涪心魔身笑问:“即便是我,即便是我洪荒寰宇里的大大小小魔道修行者,也没有谁,能说出这样话来的。”
“羔羊?”净涪心魔身再笑一声,“我等皆是盘古所化,谁敢妄称我等乃是那牧场里的牲畜?!”
清净智慧如来始终沉默,直到净涪心魔身那边传来的气机稍稍平缓,他才问:“所以那些神祗的璀璨神光之下,也汇聚无量众生孽报?”
净涪心魔身不点头也不摇头,而是绕有兴致地向清净智慧如来递出邀请:“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一看?”
“你亲眼见过、亲耳听过,就不会哪一日跟我说全都是我诓骗你的。”
“怎么样?要不要一起?”
清净智慧如来平静凝望他:“你准备将我诓骗出去?”
净涪心魔身沉沉叹声:“佛身,你这样说话就没有意思了。很没有意思啊。”
清净智慧如来没吭声。
净涪心魔身道:“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不需要。”思量片刻,清净智慧如来摇摇头,“我自己会去看、回去听。”
他不急于这一时。
净涪心魔身可惜地叹一声,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清净智慧如来却在这个时候问他:“你想要在那边完全放开手脚做事?”
心魔身这家伙忽然寻着由头引他去看那三方神系的神祗治下生民处境,必定有他自己的图谋。
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做下这等事。
但心魔身这家伙也一定清楚,他就算知道了、看见了,也未必能够做些什么。
不是他没有这个心思。
而是他要做的事情很多,他的慈悲心有,但也没有很多,至少没有多到让他一定要对那些神系的神祗出手。
那三方神系里的神祗以及生存在祂们治下的生民,早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形成了一套牢固而坚实的生存模式。
清净智慧如来不可能,也没有办法强行摧毁这种生存模式。
它是被众生承认且接受了的。
想要动摇它,甚至是摧毁它,得众生自己觉悟。
而从这方面来看,如果他真的想要在那些神系里做些什么的话,最好还是得让心魔身开道。
有心魔身在前头开路,而他在后面收拾残局、重建秩序的话,会容易很多。
但问题也在这里,如果真要让净涪心魔身在前面开路,他就得让心魔身放开手来做事,不能有太多的拘束......
这是心魔身的目的?
清净智慧如来看着净涪心魔身的目光中多了许多探究。
净涪心魔身笑而不语。
清净智慧如来叹一声:“但是,心魔身,洪荒佛门降临在这方寰宇的,不是只有我一个,有比我资历更深、智慧更广、位格更高更贵的菩萨和佛陀。”
“他们都没有贸然出手,心魔身你又怎么会觉得,我会对那些神系有想法?”
“这里可是诸神寰宇,”清净智慧如来说,“相比起茫茫多的族类,诸神,才是这方寰宇的绝对宠儿。”
清净智慧如来慢悠悠、轻淡淡说:“细想来,那些牧师、神祗说得也没错,在这方寰宇里,万族万类其实都是被诸神牧养的羔羊......”
净涪心魔身不耐烦,白了清净智慧如来一眼:“那又如何?生来低贱,不被天地、寰宇所期许,反而被视为牲畜羔羊又如何?!”
“他们就要认了?!”
“你别告诉我,你要让他们认了?”
清净智慧如来凝望着净涪心魔身,长久地、沉默地。
直到净涪心魔身激昂的情绪渐渐平复,他才问:“你从那些信仰里,感受到了什么?”
净涪心魔身顿了顿,反问清净智慧如来:“我以为,你会问我这般放任情绪激荡,到底是不是故意表演给你看的,好让你点头且帮助我说服本尊,真的放我出去,更让我放手施为?”
清净智慧如来摇摇头:“这个是我们后面要说的事情,现在,不着急。”
净涪心魔身笑一声:“行吧,你说不急,那就不着急吧。”
反正他已经从清净智慧如来的话语和态度中,看到了达成所愿的希望。
“我看到了不甘。”净涪心魔身回答清净智慧如来刚才的那个问题。
他坐直身体,打开手像是要囊括除他以外的所有所有。
“被生民自己积压、被他们本人无视的不甘。”
净涪心魔身眼底明亮至极,烁烁如永恒燃烧的火光。
“这些不甘在经年累月的压迫与无视下,扭曲变化成了憎恨。”
“对天地、对神祗、对众生的憎恨。”
净涪心魔身眸光倏然一动,看着清净智慧如来说:“你一定不知道。”
他笑,嘴角弧度颇有些奇诡。
“这些憎恨啊,其实才是无底深渊所以会盯上这诸神寰宇的初始。”
清净智慧如来眉关紧皱:“你说什么?”
他没想到,会在这样平常的一日,随意又简单地听到如此一则秘闻。
净涪心魔身面上笑容弧度更见奇诡。
“我说,这方寰宇里的众生心底经年累月沉淀积攒下来的憎恨,才是无底深渊在这方寰宇里最根本、也最不可动摇的锚点。”
“正是因为有这些憎恨在,无底深渊才能够死死包裹住这诸神寰宇,直到现在都没有脱离的痕迹。”
清净智慧如来沉默许久,净涪心魔身也没有再说话,而是绕有趣味地看着清净智慧如来的表情。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现在根本就是在欣赏。
他在欣赏清净智慧如来此刻的动荡心绪。
“......所有人,其实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摊开来说?”
净涪心魔身才在那边蛰伏多久,就已经把握到了这一层。清净智慧如来可不相信其他人看不出来。
净涪心魔身只是笑一声,没说话。
但他这样,却又是再明白不过的默认态度。
清净智慧如来这时候却也没有太在意净涪心魔身的态度,他只是垂落眼睑,低叹一声:“难怪。”
这就圆上了。
不止是长河位面世界与祂所哺育的生灵族类的关系,就连诸神寰宇这方寰宇与生存在其中的万类万族的关系,也都圆上了。
世界与寰宇偏爱神祗、眷顾神祗,将万族万类许给诸神充作羔羊,羔羊力弱微薄,无力反抗命运,只能接受。
但他们也有心,也有意。
哪怕他们没有意识到自己心念之中的不甘、愤恨、憎恶,这些情绪也一直都在,且随着时间与命运的推进而沉积蜕变。
在常年累月的煎熬与绝望中,它们最终演化成对诸神、对天地、对寰宇的绝对憎恨。
他们要拖着这众生、这诸神、这寰宇,坠入无底的绝望深渊。
这才是无底深渊所以会降临这方寰宇的最根本原因。
是众生,在有意无意地祈求无底深渊的降临。
他们在祈求永无终止的折磨,因为他们不论是存活还是死亡,都在这样的折磨之中。
他们本来就在无底深渊里,又如何会担心、畏惧无底深渊的降临?
清净智慧如来许久没能再说出话来。
他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良久,他合掌,低唱佛号:“南无清净智慧如来。”
等他再抬眼的时候,清净智慧如来就对上净涪心魔身新奇的目光。
“怎么了?”
净涪心魔身笑说:“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们佛门的和尚会经常念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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