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渐渐地,一个问题自然而然地在商华年的心头变得清晰。
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商华年不觉有点烦躁。
好像没用啊......
他自己心头随之便也有了答案。
于是他更烦躁,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喝茶吧。”净涪心魔身的声音自遥远处、自心头处响起。
商华年下意识地跟随着他的声音动作。
“咕噜,咕噜。”
茶水涌入了口腔,很快就要流过咽喉。幸好商华年及时记起刚才净涪心魔身的提醒,立即放慢了吞咽的动作。
茶水在他的口腔中多停留了好一会儿,它的味道通过舌尖、味蕾传入商华年的意识之中,又在他的意识里层层构建起认知。
不对,在此刻的商华年意识里构建起来的,并不是他关于这些茶水的认知,而是对于他自己的、一个从小生活在龙国社会体系里的龙国人族的认知。
他的记忆前所未有地鲜活灵动。
他似乎能够回忆起过往那甚至算得上短暂的日子里的点滴情感。
包括欢喜,包括期待,更包括失望。
在那些过往的记忆中,商华年恍恍然明白,所谓的人性,原来是最初也最基本的同理感。
是对同为人族的同类的同理感。
只要商华年能对自己的同族始终保持这份同理感,他就永远保有人性,不管他是什么样的身份和状态。
相对地,如果商华年失去了这份对待自己同族的同理感,他就算是一直保持着人类的形态、自如地生活在人类族群中,他也不是人。
或许是牲畜,或许是木石,或许是天地,但绝对不是人。
商华年在恍然的同时,却也有些懵懂。
“这真的......”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询问净涪心魔身,又像是只在叩问他自己。
“不是人族为了维护族群群体的稳定,而给他们的族人构建起来的认知枷锁?”
“而我,我也真的需要保持这份人性吗?”
净涪心魔身看着既是失神也是专注的商华年,眼底恶意粘腻涌动,几欲扑咬出去,将眼前香甜的猎物死死咬住。
但他只是多看了商华年两眼,就垂落眼睑,不再看商华年。
那所有的恶意,也都被他完整且牢固地囚锁起来,不曾真正泄露出分毫。
也没有办法,不提同为净涪的本尊与佛身,只说这方寰宇无处不在的诸神寰宇意志,就不会允许净涪心魔身如此直白、直接、肆无忌惮地对商华年出手。
口腔中的茶水终于全部流过了咽喉,落入腹腔之中,只给商华年留下一点余味。
商华年久久沉默,方才抬眼去看净涪心魔身。
净涪心魔身手腕一动,将手里拿着的茶壶往商华年那里送了送。
商华年下意识地将手中空着的杯盏递过去。
净涪心魔身帮他将茶水续上:“喝茶吧。”
商华年再次捧起那杯盏,将里面的茶水送入口中。
馥郁的茶水再次填满了他的口腔。
那些缭绕着他困扰着他的问题再次涌上来。
“人族首领是为了人族群体的安定平稳,在每个族人的思想中一代一代潜移默化地留下的思想钢印。”
“别侵害族人,别侵害族人的利益,别损害人族整体......”
“如此种种,皆是为了维护群体的安定和稳定,是为了人族族群本身,是为了尽可能地保护人族中的单独个体。”
“这个单独个体,是他,是她,也是我。”
“曾经的我,本来也是得益于这种默认的群体保护,才能在人族群体中安然成长到现在。”
“这是一种平衡,是群体存在所需要的必然平衡。”
“但如果,我脱离了人群呢?我单独于这天地中存活,不再依赖于人群所提供的各种保护、各种资源神火在这茫茫天地呢?我是不是就不需要这份人性了?”
“是的,那样做的话,我就不需要这份人性了。”
“我可以做我所想,不论我想做的是什么。”
“但,我愿意脱离人群,在茫茫天地间独自搜集各种生存资源、修行资源,独自与这天地中存在着的各方势力角力厮杀,只为了给自己撕咬来生存发展的空间,不至于让自己沦为别人的资粮吗?”
商华年的思绪在拉扯,在角力。
自本源灵魂另一端传递过来的思绪让他梗在那里,不能低头,不能弯腰,它直直地立在他的灵魂之中。
如同祂曾经作为一方天地辉耀在寰宇之中,也像祂被拖拽着撕扯中沦陷后只剩下一副死寂衰败的残骸在无底深渊处沦落。
每一方天地都是独立的。
这方寰宇里或许有数之不清的天地。它们有很多相似之处,很多很多。
当时,每一方天地都是唯一。
“每一个人也都是独立唯一。但人不是天地,人在这寰宇之中,太孱弱太无力了,他不能独立存活在这寰宇里,所以只能汇合成群,以群体的形式存在、壮大。”
“所以他们哪怕是个体,也必须要向群体妥协。”
但天地没有这个需要。
它足够强大,哪怕是最微小的尘埃天地,也足够强大。
它甚至有余裕支撑起更多生命体的存在与发展。
“不过......”
“我现在也还做不到脱离人族群体独立存在。哪怕是有长河位面世界在侧,我也不做不到。”
“不仅仅是因为我自己不愿意,还是因为现在的长河位面世界,还太过虚弱。”
“祂需要时间恢复,更需要时间壮大,何况祂还有无底深渊这些敌人......”
“是长河位面世界需要龙国人族这个盟友,是我需要龙国人族的族群保护,是我不舍得龙国人族族群。”
“所以人性,我需要留住。”
商华年下意识地再次端起杯盏,将那再度被续上的茶水满满送入口腔。
商华年眼睑不经意抬起,对上那边净涪心魔身的眼睛。
他一时失神,竟是不知不觉间将口中留着的茶水都给吞下去了,完全忘了去细品那茶水的味道。
净涪心魔身眨了眨眼睛,带笑问:“怎么了吗?”
商华年张了张嘴想要回答,但他立刻反应过来,低头去看了嘴边的杯盏。
杯盏又空了,但那杯盏里的茶水也都全给他吞了。
商华年摇摇头,倒是将手中空了的杯盏给递了过去。
净涪心魔身笑着摇摇头,同时又给他晃了晃手中的茶壶。
晃荡起来的茶壶轻盈又自在,全然不见刚才装满茶水时候的笨重。
“已经没有了。”净涪心魔身说,“你再想要喝茶的话,只能等下一次了。”
商华年默默地放下手中的杯盏。
“不过,”净涪心魔身眼底笑意涌动,倒是掩去了那些恶趣味,“大半壶的茶水都被你喝光了,你就没有什么感觉吗?”
净涪心魔身不提还好,他这一提,商华年整个人都觉得憋得难受。
从肚腹到大脑,都难受得很。
他立刻站起身来往卫生间那边走:“我先去一趟厕所,净涪,不用急着帮我煮茶了,等下一次吧。”
不说这下一次要等多久,但至少今天之内,商华年是不想要再喝水的了。
净涪心魔身看着他急急离开的狼狈样子,轻声笑了。
商华年当下跑得更快,三两下就不见了人影。
净涪心魔身将那茶壶随意抛下,那茶壶安安稳稳地落在桌面上,甚至没有往外甩出一滴水珠。
他偏眼,果然就对上了净涪本尊与清净智慧如来的视线。
没错,即便当下忙碌如清净智慧如来,也分出了心神来盯着净涪心魔身。
净涪心魔身不知是气笑了还是什么,当下就嗤笑问:“怎么,那样担心我对商华年动手?”
作为直面净涪心魔身质问的那一个,清净智慧如来倒是好涵养。
他全然没有生气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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