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雪道:“我师尊诞辰在即,城中容不得闲杂人等,你得说清楚出处。”
我斟酌片刻,将帷帽摘下,轻声道:“钟雪,为师回来了。”
钟雪看到我,杏眼圆瞪,张大了嘴,语无伦次:“师尊,你,你怎么,是师尊?”
褚兰晞无奈地叹气,顺着我道:“此地不好详谈,换个地方吧。”
钟雪点点头,半信半疑,还是领着我们去云清符铺。
文清符铺有八层楼,最高处是她的住处,四周有强大的符阵庇护,适合谈正事。
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说清楚,还称赞她年轻有为,能将云清符铺经营好。
钟雪听完,一个劲地掉眼泪,哭个不停:“师,师尊你受苦了。其实不是我厉害,师丈也帮了很多忙。”
她聪明懂事,很快就反应过来我的处境,已然接受这具灵躯,还想帮我布置融合的符阵。
旧体与灵躯融合的符阵规模巨大,需要耗费上万张符纸,还有许多稀有灵植。
靠我一个人就需要准备两三年,有她和其他的符师帮忙,只需要两个月。
至于稀有灵植,在青石板上发布任务,用我绘制的符纸当做奖励,自会有修士寻来。
钟雪做事干脆,不一会儿就将符阵需要的符师选出来给我挑选,任务也跟着发布。
五年过去,她参悟了《太虚符经》的上卷,符道精进不少,挑的符师全是可用之人。
我点头答应,顺势将《太虚符经》下卷的诀窍告诉她,要她和季永下去钻研。
钟雪提起樵和牧,说二人已经结为道侣,还是在我的石像面前举行成亲大典。
“樵勤奋好学,符道精湛,是云清符铺的顶梁柱之一。他道侣牧也厉害,统领百人的剑修。
说来也是巧,师尊的门徒们大都是符修与剑修结为道侣,取长补短,做事方便。”
依稀记得初见樵和牧,还是在万俟氏,牧爱欺负樵,还是我出手制止。
“对了,师尊回来,可有去见过师丈?”
我听到这话,不由得沉默。
褚兰晞没好气道:“小丫头,云昭哥哥与叶淮洵早就不是道侣,你下回不要喊他师丈,喊我师丈才对!”
钟雪嫌弃地瞥他一眼,翻了个白眼:“就凭你,一个半人半魔的怪物,也想当我的师丈?”
褚兰晞气急,身上冒出无数根青藤。
钟雪连忙躲到我身后,嗔怪道:“师尊,你看他!”
我呵斥道:“好了,你欺负她做什么!”
钟雪附和道:“就是就是,我师丈宽容待人,才不像你,睚眦必报。”
褚兰晞不情愿地收回青藤:“算了,不跟小丫头片子计较。”
钟雪得意地挑眉,末了看向我:“师尊,师丈这些年一直在惦记你,还帮云清符铺许多忙。
师尊既然回来了,不如去见见他,把从前的事情说清楚。”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叶淮洵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还专心抚养叶思云,何必再有牵扯。
我让钟雪多操心正事,少担心叶淮洵,就跟褚兰晞在此地住下,专心绘制融合符阵中的关键符纸。
杂而小的符纸可以由其他符师代劳,而中心的二十八张符纸,还是亲自绘制才能安心。
褚兰晞嫌弃那些修士找灵植太慢,亲自外出寻找,务必要挑出最好的灵植。
就这样过了七日,符铺里还是来了不速之客。
云如未梳拢的鹤羽,零散缀在穹顶,天际泛青霭,正是黎明。
我听见外头动静吵闹,于是起身推门出去,就看到一大一小的身影。
叶淮洵怔怔地站在原地,盯着我久久不语。
反倒是叶思云,猛地扑上来抱住我的腿,大声哭道:“娘亲!”
我无奈地蹲下来,擦掉他眼角的泪水:“谁是你娘亲,就知道乱喊。”
叶思云哭得一抽一抽的,呜呜咽咽:“钟雪姐姐告诉我,你就是娘亲。娘亲,别不要我,呜呜呜呜......”
果然是钟雪那丫头多嘴,才安生了七日就叫人过来。
我摸摸他的头,哄骗道:“我真不是你的娘亲,但我知道你娘亲是谁,先别哭,我去给你找来。”
叶思云摇摇头,固执道:“你是娘亲,那日我就觉得你亲切。娘亲,阿云会乖乖听话,别不要我和爹爹。”
这些话,估计都是叶淮洵教的,真是带坏孩子!
我无奈叹气,张大嘴吓唬他:“再哭,我就吃了你!”
叶思云笑起来,眉眼弯如星月,主动扑上来蹭我,欣然道:“娘亲吃了我吧,这样我呆在你肚子里,就能天天看见你。”
我拿这小子没法,只好将他拎起来,骂道:“小蠢货,把你摔死,就知道听话了。”
叶思云不怕,反倒天真地询问:“娘亲,你要同我玩吗?”
这时钟雪走过来,连忙制止:“师尊,你嫌弃孩子烦,给我就好。”
我将叶思云扔过去,叮嘱道:“看好他,少来烦我。”
钟雪抱住叶思云,哄着他听话才能讨得娘亲开心,迅速离去。
这小子一走,长廊里只剩下叶淮洵,瞬间安静下来。
忽有日光刺破云帷,空中几缕残星隐去,东边燃起熔金般的烈焰,将云层烧成半透明的琉璃色。
叶淮洵的脸,一半被日光照亮,一半隐没在黑暗中,沉寂得如同寺庙里供奉的神像。
他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被这没来由的话噎住,不知作何回答,只能赶人:“没事就快走,我还要忙。”
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中,在这瞬间燃起熊熊烈火,仿佛要烧毁一切,可顷刻间又轰然消散,化作死寂的潭水。
叶淮洵怒极反伤,手背的青筋脉络清晰可见,明显是在隐忍着什么。
“苏云昭,你生还后找了褚兰晞,找了钟雪,为什么独独不找我,还故意骗我?”
我们之间夹杂着太多,或是虚情假意,或是情深义重,也曾年少并肩,后来面目全非。
我一时语塞,说不出话。
“五年里,我辗转反侧,懊悔不安,痛恨自己迟钝愚笨。想复仇,可陆清和跟你都没了,顿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叶淮洵说着说着,声音发颤,眼眶全红了,竟然在我面前落了泪。
小时候,我们都信奉“男儿有泪不轻弹”,打得再凶再疼都不会落泪。
倘若其中一方哭了,另外一方就占得上风,可以肆意嘲笑。
叶淮洵从不在我面前哭,现在却颤着肩,哭得像个手足无措的孩童。
“我在你心里,竟这般不堪,什么都做不好,还需要你保护?”
“成亲之时,我们约好了要同甘共苦,互相扶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偏要自己承受一切!”
他还不如气势汹汹地吼我一顿,同我打架,也好过哭着质问。
实在是难办。
我头回见他哭,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轻声道:“罪人已死,我大业将成,早放下了,你不必自责。”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为了抚养阿云才留着。如今你已归来,倒不如还回去。”叶淮洵在手里凝出火球,朝着自己心口拍去。
我见状,急忙冲上前抓住他的手腕,骂道:“疯了!”
叶淮洵恍若失神,轻飘飘地耷拉着,只要放手就会跌倒:“何必拦我,你最瞧不起我这种废物了。”
我见他一心寻死,牢牢地握住手腕,无奈道:“你死了,谁抚养叶思云,我可不想费心去养,麻烦死了!”
叶淮洵道:“自有人抚养,不差我。”
我忍无可忍,扇了他一巴掌,骂道:“叶淮洵,少在这里寻死觅活。我是立志要飞升的,真到地府,你永生永世都别想见我!”
叶淮洵总算慌了,像只落水狗般,可怜巴巴地看我:“云昭,你不嫌弃我?”
我用力戳了戳他的心口,嫌弃道:“我打小就认识你,还不知道你几斤几两!原本成亲后没指望过你,只要你好好活着,别给我添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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