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路上吃。”
孟惜茵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砖头一样的大红包,撂到孟沅眼前。
“要快乐,”她说:“长命百岁,白头到老。”
说完,她深深看了孟沅几眼,转身走了。
孟沅愣了好一会儿。
直到室内彻底安静下来,连孟惜茵远去的脚步声也消失了,他才恍惚地把红包拿了起来。
“宝宝?”
陆淙摸摸他的头,看到孟沅眼睛红了。
·
孟沅就如孟惜茵希望的那样,快乐地生活了下去。
他每天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陆淙把办公地点搬进了书房,除了偶尔必须要出门的工作,他几乎全天都陪在孟沅身边。
孟沅又经过了一轮化疗,那天晚上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失眠,是隐隐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但就是浑身都不舒坦。
胸口闷,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撑得他喘不上气。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被子拉开一点,还是闷。
孟沅闭着眼,拿手背抵上额头。
他开始觉得热。
仿佛有人在他的骨髓里点了一把火,引起一股令人窒息的灼热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他被烧得浑身发烫,手心、脚心、胸口、后背,到处都是热的。
他把被子全掀开,靠在床头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非但没有缓解,胸闷得反而更厉害了。
心跳开始加速,咚咚,咚咚咚!像有一只被困住的鸟在胸腔里扑腾,撞得他肋骨都疼。
他不得不弯下腰,双手抵住胸口,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乱,眼前开始大片大片地冒黑雾。
孟沅咬紧牙关,冷汗簌簌往下冒。
不对。
他觉得不对劲。
第50章
不是普通的发烧,也不是平常不舒服的状态。
孟沅知道自己的身体,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种感觉不太好。
他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明明只有那么一点距离,却费了好大力气。
拿到手机,孟沅脱力地倒在枕头上,心脏在发颤,手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他用力抓着手机抵在心口,等这一段让他浑身痉挛的心悸过去,才解锁划开屏幕。
冷汗流进眼睛里,孟沅双眼刺痛,屏幕上的字像在胡乱地浮动,他什么都看不清,凭借肌肉记忆拨通了陆淙的电话。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电话拨通的瞬间,手机就从手里滑了出去,而孟沅没有力气去捡。
他躺在床上,全身被冷汗湿透,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视线开始不太清晰,不是因为汗水的刺激,而是因为剧烈的眩晕。
孟沅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觉得那些水晶好像碎成了一片片朝自己砸下来,他身上每一寸肌肉都痛得发抖。
视野快速变窄,像有人一点点拉上窗帘,眼前的光亮从四周慢慢往中间合拢,他开始看不太清边缘的东西,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孟沅用力抓着床单,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像被扔进了冰天雪地里那样,牙齿咯咯打颤,身体里却又像有团火在烧。
他大概意识到自己是怎么了。
很早以前他就通过医生了解过,现在的这些症状,都意味着他的病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身体痛到极致,大脑却突然清晰了。
孟沅清楚地知道,这种全身烧灼一样的痛,是他的骨髓在衰竭。
异常细胞在增殖,吞噬掉正常的血细胞。
他的血红蛋白在掉,血小板在掉,中性粒细胞在掉,他随时可能大出血,随时可能感染,随时可能……
忽然他咳嗽了一声。
紧跟着大片苦涩的铁锈味在口鼻中漫开。
孟沅花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咳血,或者说,是有太多血从身体里流出,通过口鼻源源不断地往外喷涌。
在本能的求生意识下,孟沅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侧躺过来,朦胧的视线中,看到枕头顷刻间红了一片。
他抓着床单,拼命地喘气。
每喘一口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像有人用力把他的头按进水里,他拼命呼吸,胸腔慢慢膨胀,要把他的肋骨撑开,刺得生疼。
嘴唇好像有点麻了,指尖也开始发麻,连带着整个小臂都快要没有知觉了。
孟沅知道自己现在缺氧有点严重,血氧大概掉得很厉害,他的大脑也在缺氧。
一切的变故仅仅不过几分钟,孟沅却觉得好像过了一辈子。
他眼睛闭上又睁开,却始终一片漆黑。
渐渐地孟沅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晕着,分不清眼前的黑暗是黑夜还是昏迷前的前兆。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有人在跑,从走廊那头奔跑过来。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灯亮了。
他看见陆淙的脸,陆淙那张总是英俊的脸上,此刻却印着堪称惊恐的表情。
他冲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孟沅发现自己竟然还能感受到陆淙手心的温度,察觉到他在发抖。
他那颗快要停止的心跳,猛然间再次跳动了起来。
陆淙双眼全是血丝,他张着嘴,嘴唇飞速开合着,孟沅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感到深深的疲惫侵袭而来。
他想对陆淙笑一笑,却动不了。
大约是出血太多了,他连扬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严严实实的,一丝气都进不去。
孟沅失神地看着陆淙,滚烫的眼泪落了下来。
他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
孟沅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陆淙的手上还沾着他的血。
抢救室的门关上,陆淙看着那扇门,恍惚地踉跄几步。
怎么会这样呢?
分明最近情况都已经好转了,怎么会突然严重成这样?
他发现自己的大脑有些无法思考了,脑海里全是一幕幕的画面在回闪。
孟沅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就是那样不断往外咳血,那么多血,接连不断地从他口鼻里冒出来,汩汩地往下滴。
陆淙肩膀上那片衣服,被孟沅的血染得滚烫。
进抢救室的时候,陆淙已经感受不到孟沅的呼吸了。
他只记得孟沅的脸是灰白色的,嘴唇绀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却是涣散的,一丝焦距也没有。
陆淙拼命喊他的名字,他却像是无知无觉一般,半点回应也没有。
其实孟沅很多时候都有些无知无觉,他喜欢发呆,一个人坐着的时候,总是很容易就走神。
对于孟沅这种样子,陆淙有时会觉得可爱,有时也会有些无奈。
但从没有过像现在这样心痛。
以至于他做不出任何反应,只是茫然地、哀切地站在那里,长久地注视抢救室那扇紧闭的大门。
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化作暗红色的圆点沾在皮肤上。
衣服上的血太多,没那么容易干,湿湿冷冷地贴在胸口,让陆淙每一次心跳都泛着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见到陆淙的第一眼没有立刻开口。
陆淙朝他走近两步,带着一身血迹与狼狈,神情却依旧平稳,恍惚中甚至像带着某种坚韧。
“救回来了吗?”他问。
医生点了点头,面色却不如往常沉稳,他眉头皱着,双唇紧抿,像是反复斟酌着要如何开口。
“没关系,”陆淙说:“你实话实说就行。”
从送孟沅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医生叹了口气:“病情急剧恶化,进展成了急性髓系白血病。”
他说着,甚至不忍心去看陆淙。
陆淙微微恍惚了一下,看到医生的脸晃了晃,随即清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很惊讶。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了不是吗?
很早以前。
早在他刚刚认识孟沅,对孟沅连一丝恻隐都没产生的时候,他就从宋振那里听说过了。
MDS如果不能尽快进行骨髓移植,未来有很大的概率进展为急性髓系白血病。
上一篇:限制文路人攻扮演反派BOSS后
下一篇:阴暗之欲[快穿]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