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眼神不聚焦,既像是看风景,又想是陷入了某种回忆,正在单纯的、有些害怕地发呆。
宋振犹豫几秒,还是开口:“孟少爷,您别太多想了,老板他不是那个意思。”
孟沅没应,过了几秒才转过头,像是反应极其迟钝,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宋振重复:“老板他不是那个意思,这中间可能有误会。”
谁知孟沅竟然笑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一瞬,又仓促地收拢了。
“没事,”他说:“我没误会,本来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
他语调轻快,但脸上的笑很勉强,像是下意识挤出来维护自己那脆弱的自尊心似的,局促而不自然。
这种局促由内而外无法掩饰,宋振当然也一眼就看了出来。
虽然不是很理解,但他依然很重视。
“刚才的事我去了解过了,”他说:“那个服务生不是老板让解雇的。”
孟沅愣了一下。
宋振接着道:“是酒店那边见风使舵自己决定的,您也知道老板压根不会在这些事情上费心,更不可能刻意去针对一个员工。”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既然不会刻意针对,那也更没理由特意让酒店把那个服务生重新聘用回来。您觉得呢?”
宋振顿了顿,留出一点时间让孟沅消化。
孟沅双手交握着放在大腿上,微微向前弓着身体。
宋振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两手握得很用力,指节都泛白了也不曾放松。
“而且,那个服务生也没有那么无辜。”宋振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孟沅抬起头,双眼干净得不含一丁点杂质:“什么意思?”
宋振斟酌的词句:“他今天的工作只负责15层的餐厅,婚宴大厅不是他该出现的地方。”
“不是……他该出现的地方?”孟沅喃喃重复着。
“没错,”宋振说:“老板对这次宴席很上心,所有服务生都是留心着安排的,哪怕临时有人生病需要顶替,也会由经理报告上级重新安排,不可能出现他这种15层的人突然跑进来的情况。”
孟沅短暂地茫然了一会儿。
他对这种事情的了解不多,更没有任何亲身经验,上辈子的人际关系都很简单,遇到的工友同事都是善良又老实的人。
因为没有时间,他甚至很少看电视剧,也就是穿到这个世界来之后,看短剧的时间才变得多了起来。
但他压根不会把影视化的内容放到现实生活中来。
“所以,”他低声地说:“所以是我冤枉他了吗?”
宋振笑笑,“谈不上冤枉,就是一点小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他语气尽量轻松:“这种事情以前也偶尔发生,从前老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但现在不一样了嘛,你们结婚了,私生活肯定要更加严谨,不然也是辜负了您呀。”
孟沅从来没发现宋振这么会说话过。
他脑子嗡嗡的,一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孟沅觉得自己应该是发烧了,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头很痛,思绪也乱糟糟的。
他握着扶手低下头,咬着下唇缓了缓,脑子一抽,下意识问道:“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呢?”
“……”
宋振突兀地沉默了一秒。
寂静的空气里尴尬蔓延。
孟沅猛地反应过来,像是突然清醒了那么几秒,感到猛烈地懊恼,耳朵滚烫。
人家当然也没义务跟他解释什么。
他跟陆淙只是签个合约,各取所需结个婚,又不是真有什么感情基础。
哪怕这不是个误会,陆淙就是真的像古代昏君那样随意滥杀无辜,跟孟沅也没有关系。
孟沅意识到自己没什么资格过问别人的私事。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连忙摆手:“当我没说,你说这事闹得,就是个小误会。”
他脸色苍白,故作轻松地笑着,努力想让气氛和缓一些。
宋振也尴尬地笑笑,应和道:“是啊,小事小事。”
到家了,车缓缓停稳在别墅门口。
宋振下车替孟沅拉开车门:“我送您进去。”
“不用了,”孟沅说,寒风冻得他缩了缩脖子:“都到门口了自己回去就行,你也赶紧去忙吧,今天辛苦你了。”
外面确实有些冷,夜深了,空中似乎隐隐飘下几粒雪花。
孟沅脸色很差,一直勉强维持着笑容,宋振不敢让他在寒风里多待,于是低头欠了欠身:“好的,那我先告辞了。”
他说完却没立刻离开,目送孟沅进了门,等到一楼的灯光亮起,才吩咐司机发车。
[已经送孟少爷安全到家。]
他向陆淙汇报。
过了很久,久到宋振以为陆淙不会有回应了,手机屏才亮了一下。
[好。]
简短到看不出任何想法的一个字。
第33章
楼梯很长。
孟沅站在底下向上望,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极度无力的错觉。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力气爬了,手脚软得像要化掉,孟沅慢吞吞往电梯的方向走,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胸口越来越闷,订做的礼服华丽昂贵,此刻却像盔甲一样束缚着胸口,压得孟沅喘不过气。
呼吸越来越费力,孟沅数着自己的呼吸,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地跳动着,像要破开胸膛似的,撞得他胸骨生疼。
膝盖忽然一软,孟沅跪在了地上。
他想站起来,可是腿不听使唤。
电梯就在两三米外的位置,可他竟然使不出力气走过去,按下按钮。
眼前开始发黑。
孟沅蜷缩起来,胃里抽搐着痉挛,刺骨的寒冷从指尖传来,浑身每一寸肌肉都酸痛不堪。
家里没有人,秦晴还留在婚宴现场处理后续工作,孟沅连打开走廊的灯的力气都没有。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温在攀升,有些失控,有些恐怖,呼吸带着灼热的气浪。
意识开始发飘,眼前浮出细碎的光斑。
他仿佛又回到了记忆里的那个寒冬,饥寒交迫,几乎就要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
不,不只是寒冬。
还有每一个难耐的酷暑,每一个总是飘散着花粉气味的,刺鼻的春秋。
“唔……”
孟沅无意识发出一声闷哼,视线涣散了。
他牙关咬得发紧,冷汗顺着额角滑进鬓角,每一次胸膛细微的起伏都带来铁锈般的腥气,胸骨被烤得好疼,后背也疼。
冷。
他缓缓将自己抱紧。
好冷啊。
好想睡一会儿。
凌晨十二点,秦晴处理完婚宴的事,带着一身疲惫回家了。
她走进地库的电梯,按下一楼,闭眼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从地下一层到楼上只需要短短几秒。
叮!
电梯门打开了。
屋子的布局陈设秦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像往常那样慢悠悠走出来。
身前的一小块空地被电梯内的光映亮,远处客厅里幽暗的光线隐隐约约蔓延而来。
秦晴无意识朝前方瞥了一眼。
就像每一次从这个电梯里出来时,那样无意地瞥了一眼。
紧跟着整个人就像被冻住了。
等看清眼前的景象,秦晴脑子里嗡地一声,差点直接跌回电梯里。
·
嗡嗡——
嗡嗡!
手机尖叫起来。
深夜的集团大楼已经熄灯,陆淙结束工作拿出手机,看见就在几分钟内,秦晴给他留下了七八个未接来电。
此刻还在不停地响。
他皱眉接起来,下一秒全身僵硬地停下了脚步。
深夜的集团大楼已经熄灯。
只有脚边的感应灯带散发微弱的幽光。
这些灯带只在有人经过时缓慢亮起又熄灭,某个瞬间,突然发疯似的接连不断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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