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大约是懒得跟他计较,陆淙叹了口气,从西服内侧口袋里摸出个什么东西递给他:
“拿着。”
“这是什么?”
孟沅好奇地接过来,发现是只信封,泛着淡淡光泽感的浅蓝色信封上,还系着条深蓝色的丝带。
陆淙:“你的致辞,我找人帮你写了,等下照着读就行。”
“这么好!”孟沅眼睛一亮。
陆淙已经转身走了,他连忙跟上去。
“你一直没给我,我都以为你忘了呢。昨晚都还做噩梦,想着万一你临上场前才给我,我要怎么才能背得下来啊,结果压根不用背。”
身边的人就这么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陆淙无奈地挠了挠太阳穴,嘴唇却微微上扬。
“怎么什么都能让你做噩梦啊?”他打趣地。
然后满意地看见孟沅脸上浮现起吃瘪的表情。
“我还不知道你,”陆淙心情大好:“你就是自告奋勇要背,我也不敢让你背,这可是我们两个人的婚礼,我也要面子。”
车在门口,司机早已在一旁等候,替他们拉开车门,陆淙弯腰坐了进去。
孟沅紧随其后:“要面子好啊,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男人要面子也不是全无好处的人。”
陆淙愣了下,蓦地笑了出来:“我都听不出你究竟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当然是夸你!”孟沅一脸真诚地眨了眨眼睛。
车门关上,他背后的光消失了,脸庞竟然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
陆淙微微有些晃神,紧跟着移开视线,吩咐司机:“赶紧走吧。”
·
婚礼在凌洲酒店举行。
酒店位于市中心,是集团成立初期建立的第一家酒店,此后,陆家的一切重要宴会皆在此举行。
婚礼中午开始,此刻宾客刚开始入场,孟沅一到酒店就先被领去了休息室。
大概是出于某种礼节,他和陆淙被分开了,各自使用一个休息室。
在孟沅的概念里,结婚确实有分新郎休息室和新娘休息室,但他们俩都是男的,用两个一模一样新郎休息室,似乎有点多此一举
别人结婚前不见面,那是从前一天开始一整个晚上都不见。
可他们呢,昨晚还又一起看了部俄罗斯科教片。
不是上次岛上的那部,是另一部。
孟沅不信邪,觉得自己一定有能力看完一整部且不走神,于是向陆淙提议再来一次。
当时陆淙的表情很复杂,甚至带着一点怀念。
在片头第一段旁白结束前、孟沅即将睡死过去的时候,他告诉孟沅:“这种邪,我已经不信二十年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也是一起化妆一起出门,最后却要莫名其妙分开几个小时,实在是太形式主义又浪费。
坐在休息室里,孟沅却没得到休息。
客人一个一个往他这里跑。
有说是他朋友的,有说是他亲戚的,拖家带口进来合照。
孟沅就坐在中间,只管咧嘴看镜头笑,笑到最后脸都僵了。
送走拍照的,紧跟着进来的是他的哥哥姐姐们。
孟沅原本累得弯下腰在休息,见到来人立刻清醒了,握着扶手坐直。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秦晴也一下子绷紧了神经。
“几位怎么来了?”秦晴面上不显,笑着招呼:“来,快坐。”
孟沅没说话,视线在那几个人中扫了扫,没看到大姐姐。
弟弟结婚都不来吗?好有性格的女人。
“不用了,”二姐说:“我们来看看小沅就走,外边儿也有事。”
另外几个哥哥点头附和。
他们的态度似乎不太一样了,像以前又不像以前,眉眼间依然有些高傲,话也不多,各自留下一个大红包就走了。
孟沅和秦晴都怔了一下。
秦晴拿起红包,翻开看了看,一脸谨慎地问孟沅:“这钱不会有毒吧?”
开玩笑,RMB怎么可能有毒。
孟沅请秦晴把红包收好:“钱是人类最好伙伴,它们洁白……粉红无暇,冰清玉洁。”
秦晴:“……”
这孩子紧张得脑袋坏掉了吗?
·
正午,婚宴开始。
孟沅站在宴会厅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
宾客已经到齐了,宴会厅整体是简洁的现代化布置,白色主调,梦幻的淡紫色灯光薄纱似的自上而下缱绻飘荡。
地毯也是白色的绸缎,被光映得散发淡紫色的柔光。
两边宾客分别是陆孟俩家的亲朋好友及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周围甚至有挂着工牌的记者。
孟沅站在门外,听见里面的音乐停了。
门被推开。
他在心里数了数自己的心跳。
有点快。
大概是太紧张了,孟沅眼前一阵一阵眩晕,耳边全是鼓噪的心跳,手心甚至冒出了汗。
虽然并不是因为相爱才有的婚礼,虽然只是因为一张合约才有的开始,孟沅依然很紧张。
不论如何,这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迈入婚姻的殿堂。
这在孟沅心里是一件神圣的事。
在他原本的世界,他的父母感情非常好,母亲虽然早早离世,但父亲一直深爱她。
从小孟沅是看着两人结婚的照片长大的,父母没有钱,但把自己的婚礼办得郑重又盛大。
小小的孟沅沐浴在父母深情凝望的眼神里,说没有过幻想是假的。
其实他也希望能遇到那么一个真心相爱的人,和他一起走进这个神圣的殿堂。
希望他们望向对方时,也能在对方眼里找到那种跨越时间空间,只爱你,只深切地爱着你的那种眼神。
让人热泪盈眶的眼神。
可惜了……
音乐奏响,孟沅回过神。
灯光在他眼前亮起来,从他脚下一直铺展到宴会厅深处,尽头站着一个人。
陆淙站在那里,朝他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容。
孟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这条路很长。
为了显得郑重,也方便四周媒体拍照,他走得很慢。
身后花童不断朝他撒出花瓣。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两侧的宾客都在看他。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带着笑意的,也有藏着别的什么的,他看不明白。
心跳越来越快。
路太长了,孟沅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伴随猛烈的心跳声,他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
陆淙一直站在前方等他,此刻忽然动了。
他从那头走过来,步子迈得又快又大,脸上看不出情绪,在孟沅面前站定,低头看他。
“走这么慢,”陆淙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是不是紧张得有点太过了?”
孟沅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状态,额头冒汗:“都这种时候了,你就让让我吧。”
陆淙低声笑了下:“又胡说,我明明一直都在让着你。”
孟沅:“……”
他面无表情盯陆淙一眼。
如果不是怕被周围无处不在的镜头拍到翻白眼,他一定会把这个白眼翻上天。
但被气了一下之后,又确实没那么紧张了。
孟沅抿唇露出得体的微笑。
陆淙已经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很宽大,一直养尊处优生活让他手心没什么茧,并不粗糙,干燥又温热,握着他的力道恰到好处,不紧也不松。
“跟着我。”陆淙说。
他带着孟沅往前走,步子放慢了,配合孟沅的节奏。
孟沅低下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
上了台,两人并肩而立。
证婚人是邹老教授,早已在台上等着他们,见他们站在一起,露出和蔼的笑容。
三十多年前,他也是在这个地方主持了陆淙父母的婚礼。
年轻的新人郎才女貌,那个时候他真切地认为这是一场天作之合的婚姻,可惜结局出人意料,令人扼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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