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骞又惊又喜:“敢问先生姓——”
谢晏打断:“先回家!”
张骞只是在外多年,又不是傻了多年,瞬间意识到谢晏的身份不方便当众说出来。
这次没有犹豫,碟子放腿上,张骞抬手躬身道谢。
伙计:“可以走了吗?”
谢晏点点头。
伙计拉着车走出人群。
离布庄东家最近的行人不禁问:“你也认识张骞?我怎么没听说过?干什么的?”
布庄东家:“方才这位先生说的很清楚。建元二年陛下派往西域的。你当年七八岁吧。不记得也正常。”
霍去病看向谢晏:“怎么没听你说过?舅舅好像也没提过。”
谢晏:“我们以为他死了。只要没有投降匈奴,就是大汉的英雄。陛下要给其家人抚恤金,张家人认为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坚信他还活着。朝廷因此依照张骞离开时的官职把俸禄给其家人。我猜即便张家的房屋破损的厉害,他的家人也不会搬往别处。”
赵破奴好奇地问:“他是从西域回来的?”
谢晏:“这些年边关守将从未有过他的消息,他不是在西域就像你一样被匈奴扣下放牧。”
路人朝赵破奴看去:“他被匈奴人抓走过?”
谢晏:“他家以前在九原郡,离匈奴很近。前几年有幸逃出来。我们走吧。”
布庄东家不禁问:“先生,这张骞回来了,陛下——”
“我不知!”谢晏知道他想问什么,可他真不能再说,再说下去定会被人认出。
届时想离开就难了。
谢晏给霍去病和赵破奴使个眼色,拽着呆傻的公孙敬声走出人群。
公孙敬声惶恐不安:“谢先生,我不小心撞到两个人,是天子使臣?”
谢晏:“陛下只派出去这一位就被你撞到在地。”
公孙敬声吓得停下,面如土色:“那那那——”张口结舌,“陛下不会不,不会杀了我吧?”
谢晏:“知道怕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莽撞。”
公孙敬声愈发惊慌,抓住谢晏的手臂,“谢先生,你你,你要告诉陛下,表兄打我,我我——”
霍去病朝他腿上一脚,“大难临头,不想着能保一个是一个,竟然把我往外推。我被陛下治罪,陛下会饶恕你?”
公孙敬声踉踉跄跄身体不稳,也没有松开谢晏:“那,那怎么办啊?我,我不想死!”
谢晏心想说,幸亏公孙贺不在,否则他一定会说,“有爹在,不怕,爹去求陛下。”
谢晏:“陛下不喜欢胆小怕事之人。若是陛下问起此事,你心里要想着,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杀是刮都不怕。”
“可是我不想死啊。”公孙敬声扁着嘴想哭。
谢晏:“你要是死了,你的爹娘也是你表兄的爹娘。若是你因为不想死,把你表兄供出来,你俩都被廷尉拿下,日后谁伺候你爹娘和你姨母?一下子没了两个孙子,你大舅和你祖母会不会伤心过度跟着去了?”
霍去病不禁看向谢晏,你说的怎么跟真的似的。
方才他那样讲不过是趁机吓唬表弟。
谢晏给他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继续说:“敬声,你被廷尉抓起来,你表兄在外面,他是不是可以求你二舅,求姨母救你?他们不理会,你表兄就找他们哭闹,哪怕撒泼打滚。要是你俩都进去,谁帮你求情?你觉得在陛下和皇后面前,你爹娘好使,还是你表兄的话有用?”
公孙敬声听他娘说过,陛下待表兄比对他亲外甥曹襄还要好。
抹掉眼泪,公孙敬声又想哭,但他吸吸鼻子使劲忍住:“表兄,你别忘记求陛下——”
霍去病无力地说:“闭嘴吧。”
“我都要死了,你不能说两句好话?”公孙敬声又想哭。
赵破奴看不下去:“是不是傻?先生说假如,如果张骞告诉陛下他被人撞倒,陛下追究此事。一切还没发生,哭什么哭?”
公孙敬声的眼泪凝固。
谢晏点头:“陛下要是因为看到张骞过于高兴不想追究,你担心什么啊?”
公孙敬声傻了。
霍去病忍不住嫌弃:“又傻又没骨气,耳朵也不好使。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表弟!”
公孙敬声难得不知如何诡辩。
谢晏:“日后遇事不要慌。真想找人分摊罪责,也该找张骞身边的堂邑父。若是把敌人拽下水,即便无人救你,你也可以踩着他的尸体自己爬上来。”
霍去病和赵破奴朝谢晏看去,小傻子会当真的。
谢晏要的就是公孙敬声当真!
“听懂了吗?”谢晏问。
公孙敬声似懂非懂。
谢晏:“要说刚刚的事,廷尉审你,你可以怪张骞没站稳,可以怪堂邑父绊你一脚,也可以怪路人推你一下。甚至可以怪春望。”
霍去病惊呆了。
谢晏:“就说前些天见到春望,春望跟你说过什么什么,因此在路上胡思乱想,不小心碰到张骞。你供出的人越多,廷尉越不好查。可能因为法不责众只是打你几板子。你保住去病,去病恩怨分明定会想办法营救你。在多方周旋下,兴许你没有过错反而有功。”
公孙敬声一副“你骗傻子”的样子看着谢晏。
谢晏的神色很是认真:“我只是个黄门,你父亲为何对我恭敬有礼?”
卫大姐和公孙贺不敢公孙敬声面前胡言乱语,公孙敬声至今不知道谢晏和刘彻的流言蜚语。
听闻此话,公孙敬声恍然大悟:“因为你聪慧?可是你这么厉害,为何只是黄门?”
霍去病白了他一眼:“晏兄不想做官。陛下因此气得咬牙切齿数落晏兄不思进取。”
谢晏笑着问:“如今这样不是很好吗?我要是当官,日日跟你舅舅和姨丈一样繁忙,你到犬台宫还能见到我?去病,这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
公孙敬声十分不理解:“当官不好吗?”
谢晏:“做好了有赏,做不好呢?”
公孙敬声尚未想过做不好。
谢晏看到牲口行近在咫尺:“今天的话你记住。目光长远的聪明人会拉敌人垫背。把自己人拽下水是小人行径。”
公孙敬声被他和霍去病吓唬一通,不敢再跟以前似的左耳进右耳出。
谢晏牵马:“我进宫一趟。你们仨回去。去病,张骞的事可以告诉你二舅。对你二舅而言,张骞回来应该是他收到的最好的新婚贺礼。”
霍去病点点头。
公孙敬声勾着头看他表兄:“谢先生此话何意?”
赵破奴:“你认为张骞回来意味着什么?”
公孙敬声怕被骂傻,不敢摇头开口说不知。
赵破奴:“他在外面十多年,一定去过很多地方。我们只知道西边有人,可是有哪些人,那些人的生活习性,养什么吃什么,我们一无所知。匈奴人怕不怕他们,我们也不知。我们知道匈奴王庭在哪儿。王庭再往西北还有没有匈奴人?”
公孙敬声被问住。
霍去病又想打他:“张骞等于一副塞外活舆图,等于一座尚未开采的金矿!”
公孙敬声恍然大悟,又觉得不敢信:“他方才那样——”
“不许以貌取人!”霍去病打断。
公孙敬声弱弱地问:“谢先生问出‘你是张骞’的时候就想到这些?”
霍去病给他个眼神叫他自己品。
公孙敬声:“难怪谢先生又是找车又是叫人给他准备衣物。张骞这一路上一定受尽白眼。谢先生这叫雪中送炭吧?看在谢先生的面上,张骞也不会怪我不小心撞到他?你你刚刚是不是也想到了?那你还吼我?”
霍去病瞪他:“又蠢又笨,还想把我推出去,不打你打谁?再敢这么自私,我还打你!”
公孙敬声不敢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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