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高悬的明月,谢晏把两个背篓倒在地上分捡。
此时狗狗们都睡了,杨得意闲着无事,蹲在一旁帮忙。
晚饭出锅,谢晏洗洗手,叫杨得意先用饭,剩下的明天再收拾。
杨得意:“陛下是不是想叫你改做军医?”
谢晏:“以前应该有这个想法。”
“现在怎么没了?”杨得意顺嘴问。
谢晏:“我怕我说出来,你吃的胃疼。”
“那你别说了。”杨得意被膈应多次,不敢再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饭后,杨得意问他出什么事了。
谢晏左右一看,只有他一人:“灌夫死了。死在秦岭山中。可能山里的日子难捱,又不敢出来,便选择自杀。我看到他的尸骨的时候吓一跳。你想想战场上血流成河,人头遍地,我还不得吓晕过去?”
杨得意想象一番,打个哆嗦。
殊不知刘彻也是这样想的。
回到寝宫,刘彻洗漱一番就叫人找韩嫣和卫青。
刘彻同二人用饭的时候提到白天的事,聊到谢晏,颇为可惜地说:“那小子要是到了战场上,还不得吓吐了。”
卫青点头。
韩嫣嘴角一扯:“刚开始谁都无法适应。过几天就习惯了。”
刘彻看向他:“得罪过你?”
韩嫣:“微臣就事论事!”
“你别招惹他。”刘彻正色道,“那小子嘴上说自己平庸。哪个平庸之辈把人心算的如此精准?他不过是给自己的懒找借口。要想算计你,灌夫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卫青不禁说:“谢晏不是那样的人。”
“你快闭嘴吧。”刘彻瞪一眼缺心眼小舅子,“在你眼中谁都是好人!你认为他不是,那是他把你当朋友!”
卫青朝韩嫣看去,难道没把他当朋友吗。
韩嫣:“我说他一句,他能给我一脚,有这样的朋友吗?”
卫青低头吃菜。
刘彻看向韩嫣:“记住了?”
韩嫣点头。
刘彻转向卫青:“去病今日没去犬台宫?”
卫青抬头禀报:“早上出发之前,去病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天黑。谢晏也会过去。他可能想到这一点,就留在这边用饭歇息。”
刘彻:“平日里盯着点,别什么都跟他学。”
这个“他”是谁,卫青一清二楚。
晚饭后,卫青洗漱干净,身着中衣来到外甥房中。
趴在床上看书的小子一骨碌爬起来,“舅舅,你不是嫌我是个臭小子吗?来干什么?”
卫青一巴掌把他拍跪在床上。
“舅舅!”
臭小子气得大吼。
卫青坐下掀开被子,“我来告诉你,你晏兄还是你晏兄。”
舅舅何出此言啊。
少年听糊涂了。
卫青:“不是不明白你晏兄为何答应窦婴救灌夫吗?”
半大少年瞬时来了精神,转身趴在舅舅身上,双眼亮亮的,无声地催他快说。
卫青不清楚具体经过,但半年前他听到许多流言蜚语,结合霍去病曾说过窦婴找到谢晏,便猜的七七八八。
卫青从窦婴找到谢晏说起。
说到谢晏手持皇帝手谕偷偷把人放出去,说到装神弄鬼,说到灌夫的性子以及今日在山上发现的尸体。
少年听呆了。
卫青拍拍他的背:“睡着了?”
“我晏兄不愧是我晏兄。”
少年起身跪坐:“难怪那日晏兄问窦先生寝食可安。”
卫青:“还有这事?”
“当日我们先回去了。”少年仔细想想,“我听杨公公说的。杨公公说窦先生欠晏兄一条命,日后我遇到什么难题尽管找他,窦先生不敢糊弄敷衍我。”
说完,少年又趴到舅舅身边,低声问:“我是不是不可以告诉窦先生啊?”
卫青点头:“他会自责。兴许也会找棵树吊死。”
少年顿时感到心慌,捂住嘴巴使劲摇头。
卫青搂住他:“灌氏死有余辜。你的窦先生于江山社稷有功。虽然陛下用不着他,也不应当就这样死掉。”
少年乖乖点头。
卫青:“现在放心了?”
小霍去病:“我没有不放心啊。先前不知道晏兄为何救灌夫。但我知道晏兄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先前卫青不知道谢晏的算计,但以他对谢晏的了解,谢晏不可能放过灌夫。
起初田蚡家闹鬼,应当是灌夫干的。后来一家老小守着田蚡抓鬼,连个鬼影子也没见到。
卫青当时想的是灌夫被谢晏秘密处决。
谢晏一个人办不到,但他可以找皇帝借人。
先前密捕术士,卫青就是事后才知道。
谢晏有能力做到悄无声息。
唯一令卫青感到不忍的是灌夫不值得谢晏亲自动手。
如今尘埃落定,卫青庆幸谢晏没有脏了自己的手。
翌日上午,小霍去病见到窦婴有点心虚。
在心里提醒自己,不一样,不一样,两人不一样,终于可以同以前一样认真听讲。
傍晚放学,少年骑马前往犬台宫。
到宫门外就喊:“晏兄!”
谢晏从院里出来,手里还拿个簸箕。
少年拎着书箱跑过去:“你不做兽医,改做农夫了吗?”
谢晏:“你说呢?”
少年仔细一看,全是木耳:“原来是要改做厨子啊。”
“兽医就不用吃饭了?”谢晏进院把木耳放入麻布袋中,明日继续晾晒。
原先谢晏打算把簸箕放室内,明日端出来继续晒。
杨头提醒他有老鼠。
谢晏不想炖鸡的时候吃到老鼠毛,只能多此一举。
“大宝,改日我们养个猫吧。”谢晏把口袋系上便说。
小霍去病摇了摇头:“猫狗不合啊。晏兄,你不是说你以前救过黄鼠狼吗?我们抓几个老鼠扔到门外,黄鼠狼闻着味过来,一看硕鼠硕鼠,吃了恩公多少米黍。我要把它们统统吃掉!”
谢晏:“你不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我们可以再做几个陷阱啊。”少年拉着他的手,“好不好啊?我还没有见过黄鼠狼。”
合着最后一句是重点。
谢晏点点头:“我做两个陷阱,抓几只老鼠。”
说完去厨房拿两块馒头,在粮食房内布置两个简易的陷阱。
翌日清晨,房中多了两只老鼠。
谢晏叫霍去病先去上课,晚上等老鼠饿的半死再放出来。
晚饭后,谢晏在犬台宫门外抡着板砖拍死两只大老鼠。
第二天早上,霍去病爬起来就往外跑。
杨得意在院中洗脸刷牙,看着半大少年身着中衣,趿拉着草鞋,“仲卿!”
卫青拎着长袍腰带跟出来:“看见了!”朝外跑去,“霍去病,站住!不穿衣服往哪儿跑?”
“我看看老鼠还在不在。”少年打开大门,地上只剩一滩血迹。
少年兴奋地往回跑:“晏兄,成了!”
谢晏推开门,深吸一口秋意醒醒困:“大宝啊,其实不必这么麻烦。我可以找铁匠做几个老鼠夹,放在房间角落里。最多一个月,老鼠就不敢再靠近犬台宫。”
“做老鼠夹不用钱啊?”半大少年玩心重,“黄鼠狼追着大老鼠,你追我逃多好玩啊。”
谢晏朝他脑门上一下:“黄鼠狼要是偷我的猪油,我就把你脸上的这块肉切掉炼油。”
少年点头:“晏兄喜欢尽管拿去。”
卫青一把抓住外甥:“一大早嘴上就抹蜜了?给我过来换鞋!在家也没见你这么会说。你要是这么懂事,你大姨还会在你祖母面前说你不懂礼数吗?”
谢晏转向卫青:“你等等。谁说谁不懂礼数?”
少年眼珠子一转,拨开舅舅的手,三两步到谢晏身边:“大姨说我不懂礼数,打一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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