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无奈地瞥他一眼,扭头吹灭烛火:“当我没问。”
少年嘿嘿笑着钻他怀中:“舅舅身上真暖和。”
“你也不止我一个舅舅啊。”卫青还是没忍住抱怨一句。
小霍去病抓住他的中衣,以防他跑掉:“大舅舅比我身上凉。小舅舅臭烘烘的,三舅舅睡觉像打仗,我不想被他打。”
卫青抬手给他掖掖被角:“你睡着倒是乖巧。”
“舅舅,敬声表弟也是你外甥,你喜欢他还是喜欢我啊?”少年故意问。
卫青白他一眼:“你说呢?”
“我爱跟舅舅睡,也是最喜欢舅舅啊。”少年拍拍他的肚子,“知道吗?”
卫青移开他的手:“没大没小!”
少年翻身枕着他的手臂躺平:“舅舅,晏兄好忙啊。”
卫青:“不是他自找的吗?前些天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半。他又不是没钱,明明可以买蚕丝做衣服,非要用鸭毛。”
“那你还帮他洗鸭毛?”霍去病脱口而出。
卫青噎得不想理他,就当没听见。
少年一个人嘿嘿笑一会儿,笑睡着了。
时辰到了,小霍去病躺下就睡着。
卫青毫不意外。
轻轻把手臂拿出来,卫青点着油灯,拿出兵书,直到谢晏回到隔壁卧室,他才熄灯休息。
两日后,皇帝给窦婴放三天假,小霍去病自然也得了三天假。
腊月初七上午,卫青驮着外甥回去。
小霍去病裹着斗篷,怀里抱着他舅舅的斗篷。
卫青身上是刘彻令人做的,熊瞎子皮,华贵厚实又暖和。
谢晏送给卫青的斗篷,卫青决定送给他大兄。
卫青了解谢晏,不可外传的衣物,谢晏会提醒他。谢晏不曾特意叮嘱,到他手里就随他处置。
鸭绒斗篷轻便,卫长君很是喜欢。
卫长君感叹:“这个冬日死了,我这辈子也值了。”
卫母闻言落泪。
卫青先哄母亲,说大兄说笑。
随后又劝兄长放宽心。
又不是传染病,亦或者要命的绝症,只是体虚多病,仔细养着便是。
卫青知道兄长对谢晏很有好感,又说来之前谢晏还问他身体如何。要不是冬日的建章比城里冷多了,就请他过去猫冬。
说起谢晏,卫长君脸上有了笑意。
卫青劝母亲别哭了。
霍去病板着小脸坐在一旁,心想说,二舅还嫌我有两幅面孔。
家里和犬台宫一样,日日吵吵闹闹欢声笑语,我指定只有一副面孔。
“祖母,我饿了。”
霍去病看着他二舅左右为难,微微叹了一口气,开口救他。
卫母擦擦眼泪起来:“厨房里有鱼有肉,想吃什么啊?”
霍去病不敢说祖母做什么我吃什么。
盖因结果只有一个,用疙瘩汤糊弄他。
“我想吃小鸡盖被和红烧鱼。”
霍去病也不敢提鱼汤,只因他祖母做的鱼汤腥味极重。
卫青和卫少儿说过几次,做之前用猪油煎一下。
冬日寒冷,放几片姜。
每次卫母都说好,每次都不改。
卫长君起身:“我烧火。”
卫青后背挨了一下,“我来吧”三个字咽回去。
这么一耽搁,卫母和卫长君去了厨房。
卫青回头问,“想说什么?”
霍去病指着脚:“我要把鞋换下来晾晒。”
卫青拉着他回屋找鞋。
霍去病其实不需要晒鞋。
他是担心下午半天把鞋穿脏了。
翌日早饭后,小霍去病换上靴子和斗篷,在长辈面前显摆。
卫家众人都有至少两件斗篷。
卫少儿赚了钱置办的。
有蚕丝的,有皮毛的,唯独没有鸭绒。
卫长君身上的鸭绒斗篷没人敢惦记,陈掌就叫小霍去病脱下来他试试。
陈掌开口,卫青的两个幼弟也要试试。
霍去病拽着不撒手:“怎么连小孩的斗篷也抢啊?”
陈掌:“披在身上试一下又不会穿破。”
少年躲开,“你们找大舅舅。”
说完跑去开门。
不过一炷香,门外多了一辆马车,驭手下车,公孙贺从车里出来,先扶妻子,后抱儿子。
霍去病乖乖喊一声“姨母”,又喊一声“姨丈”。
公孙贺满意地颔首:“懂事了。”
卫家大姐朝外甥看去:“又买新斗篷了?我看你娘赚的那点钱都用在你身上了。”
霍去病在心里翻个白眼,面上很是乖巧:“是的呀。也不知道鸭绒斗篷有什么好,竟然值得花钱买。”
卫家大姐和公孙贺脚步一顿,同时转向他。
卫家宅子小,卫少儿等人在正房看得见,也听得一清二楚。
陈掌情商高啊,瞬间明白过来:“我说他怎么变得这么吝啬。”
卫长君:“我也觉得奇怪。纵然是小谢先生请人帮他做的,他也不曾这么小心眼。有一年穿一身红回来,还让我们挨个摸。今天不许碰!”
卫母叹气:“这孩子啊,是受不了一点委屈。看着吧。”
话音落下,公孙敬声好奇地问:“娘,什么是鸭绒斗篷啊?”
正房内众人齐声叹气。
“鸭绒斗篷就是用鸭子的毛做的呀。”小霍去病张开双臂展示,“用了一百只鸭子。”
卫母又不禁叹气:“今儿是腊八节啊。”
卫少儿起身:“我把他叫过来。”
卫青阻拦:“你过去怎么说?去病撒谎?还是找阿晏给他做一件,对大姐说是你买的?大姐要是叫你给姐夫买一件,你再去找阿晏吗?”
卫少儿坐下,琢磨待会儿怎么糊弄她姐。
卫大姐不信:“一百只鸭子得多少毛?”
小霍去病点着头说很多毛,但人家只取最柔软的绒毛,所以叫鸭绒斗篷,而不是鸭毛斗篷。
越说越玄乎,越说越稀有。
公孙敬声也要鸭绒斗篷。
卫家大姐叫霍去病拿下来给她儿子试试。
霍去病后退。
卫大姐柔声道:“给弟弟试一下。弟弟小,穿不了,待会儿就还给你!”
少年转身跑到屋里,躲到祖母身后。
公孙敬声挣扎着下来,追到正房就拽霍去病的斗篷。
霍去病朝他手上一巴掌。
小孩哇哇哭。
卫大姐心疼:“怎么可以打弟弟?”
卫青看向长兄,不说两句啊。
卫长君无奈地问:“去病怎么不打我们?多大点孩子,看见什么要什么。你也不管管!”
这话要是从卫青口中说出来,卫大姐和公孙贺不依。
开口的人一到冬天就生病,谁也不敢气他,卫大姐拽着儿子,说他不争气,眼皮子浅,什么东西都要。
卫母觉得这话刺耳,劝她少说两句。
卫少儿原本就是个胆大有主意的,这几年做生意见多识广,又越发觉得她大姐夫不如谢晏,顿时忍不住开口:“霍去病,听见了吗?争点气,眼皮子别那么浅,否则你这辈子只能穿鸭绒斗篷!”
小霍去病也不管他娘是不是正话反说,也不在意是不是含沙射影,扬起下巴:“我就爱穿鸭绒斗篷!”
“娘,我也要穿鸭绒斗篷。”公孙敬声拽着卫大姐的手臂哭闹。
卫大姐抬手要揍儿子。
公孙贺心疼,先一步抱起儿子,转向卫少儿,笑着说:“妹妹在哪儿买的?我也去给他买一件。”
陈掌:“哪是买的。小谢先生请人做的。我给小谢先生送菜,小谢先生叫我帮他捎回来。他娘懒得同他解释,就说买的。”
卫青不禁看向他二姐夫。
谎话张口就来啊。
公孙贺尴尬地笑笑:“小谢先生啊?那,有机会,我找他问问吧。”
霍去病惊呼:“晏兄帮我做的啊?那我不穿了。二舅舅,帮我收好。”朝表弟看去,“碰一下我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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