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冷漠地说:“你们这样结不了案!”
宋鹤眠在监控器前眼神一亮,重重拍了一下大腿,“他急了!”
急了就有破绽,就不是铁板一块了。
裴果在旁边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他想活。”
是的,亨利想活,只要不死,哪怕做几十年的牢他也情愿,他还有资产,只要能活,他依旧有过好日子的时候。
但是凭什么让他活着,为了世界和平奉献力量的人无辜惨死,他有什么资格活着?
他就应该早点去死,在地狱里赎自己无穷无尽的罪孽!
沈晏舟低笑一声,“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吧,你不是说,很熟悉我们国家的法律吗?人证,物证,证据链完善且丰富,为什么结不了案?”
亨利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很不甘心,可他得认清现实,亨伯特家族不会消耗金钱和珍贵的人际关系来保他,甚至,甚至他们需要一场明正典刑。
虽然选民们都知道候选人在竞选和当选时是两幅嘴脸,他们永远也完成不了自己的许诺,但选民需要这样的空头支票。
亨伯特家族已经陷入器官买卖风波了,在对手的操纵下,他们已经成了邪恶的代表,这个时候,大义灭亲是最好的宣传手段。
他的死,是亨伯特家族追求正义最有力的证明。
亨伯特:“我知道他们有特殊的洗脑手段。”
他说完这句话就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两个人,期待能从他们的表情上看到一点急切或者好奇。
但亨利最不想看到的画面出现了,那个讨厌的支队长又露出了那种胜券在握的笑容!
沈晏舟:“通过燃烧草植致幻吗?”
沈晏舟:“这些我们都知道了。”
他轻轻敲击着桌板,微笑道:“有人很不想你活着啊。”
认清事实吧,你应该报复的对象可从来不是我们,原本给你定罪的确还需要时间去找证据,但那些数据都送上门了。
亨利听完这句话,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归为木然。
他没注意到坐在对面的两个警察不约而同地呼了一口气,甚至坐姿都放松了,沈晏舟和魏丁对视一眼,身体微微前倾,最后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亨利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开口:“那不是草植,那是某种真菌的孢子粉。”
沈晏舟紧了紧拳头,成了,亨利的心理防线被攻破了。
沈晏舟:“真菌?”
“对,”亨利道,“我接触过医学,而且副主很看重我,所以有一次祭会,祭坛交给了我摆置。”
亨利:“我在地下储藏室里,看到了很多晒干的蘑菇。”
第172章
这人终于说点有用的了。
沈晏舟眯起眼,“蘑菇?什么样的蘑菇?”
“我不知道,”亨利脸色很难看,他更意识到自己从未进入燚烜教的核心领域,“我不知道它的具体品种。”
亨利:“那个储藏室和酒窖一样大,里面全部都是这种风干的蘑菇,副主很重视这东西,蘑菇上面都覆盖着一层高分子薄膜,确保孢子不外泄。”
“每次开启祭坛,”亨利表情有些凝重,“进储藏室采集火种的圣使都要佩戴防毒面具,我认为那蘑菇的致幻效果非常好。”
沈晏舟的瞳色很深,如同冰冷的黑曜石,再加上刑侦人本身的威压加持,盯着人时像幽深的黑洞。
而且审讯室特意设计过,警方这一边的位置比囚犯那边稍高一些,审讯时能给人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修长的食指再次点扣着桌面,沈晏舟微微俯身,蹙眉道:“形状呢?那蘑菇具体长什么样?”
亨利下意识露出讥讽的笑,但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什么处境后又生硬地把表情收住,“……是风干后的蘑菇,看不出来原本什么样。”
他的表情紧接着奇怪起来,宋鹤眠眯起眼,亨利明显回忆起了什么。
亨利:“我看见过一次新鲜的真菌采集,那批蘑菇是从南美空运过来的,原产地很有可能就是那。”
裴果看着,疑惑道:“为什么他突然这么配合了?”
他这副有什么说什么的样子真的有点陌生了,这么配合,早干嘛去了。
他这也算不上自首,就算能减轻处罚也只有一点点,亨利自己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宋鹤眠:“因为这是摆在他面前最好的选择。”
燚烜教卖了他,家族抛弃了他,他引以为傲的学识、出身、能力……现在都变成了他的催命符。
他已经错失了一开始的合作机会,沈晏舟的话给了亨利无尽遐想,他不知道自己手里掌握的东西到底还值不值钱。
而且亨利报复心这么强,他不会甘心在被燚烜教卖了的情况下,还帮他们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带进棺材里的。
亨利对华国的了解对警方而言总算有了便利,他举的例子很生动:“那些鲜蘑菇有大有小,最大的那种,很像你们神话里的仙草灵芝,但它是软的,小的蘑菇跟香菇有点像。”
“不过我真的不知道它是什么品种,”亨利耸了耸肩,“我后面还特意查找过资料,我确认现有文献里没有与这种真菌有关的内容,最起码我没有找到。”
魏丁十指在键盘上敲打得飞快,沈晏舟瞥了眼电脑,随意地靠在椅子上,“如果只有这些东西,那你今天说了跟没说一样。”
亨利的视线陡然变得锐利,反问道:“如果我说了其他的,你们会给我减刑吗?”
他强顶着对面人冷漠的眼神,执着地想给自己讨来一个保证。
沈晏舟微微一笑,“我觉得这句话已经重复很多遍了,我们国家的法律跟你们国家不太一样,我们不跟犯罪分子做交易。”
沈晏舟:“获刑的标准只取决于你犯了什么罪,情节严不严重,还有你的认罪态度。”
话转了一圈又转回原地,亨利的胸口明显起伏了两次,“……我知道陟罚大人和臧否大人长什么样,我可以直接画出来给你。”
这个条件就有些动人了,沈晏舟与魏丁对视一眼,“好,我们有专业的绘画工具,待会拿给你。”
“除了这点,”魏丁也往前凑了凑,“你还有什么其他有用的信息吗?”
裴果小声吐槽道:“魏副这是把这外国佬当油菜籽榨呢。”
宋鹤眠认可地点点头,“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油水可以榨了。”
结果令人失望,亨利没能说出其他有用的信息,有关燚烜教内部上下职级分布的东西,他们去边疆前就从郑局那里获悉了。
只有一点,只有一点比较令人在意。
亨利说,陟罚、臧否、青红、皂白是四个固定的职位,每一代都由不同的人担任,但这一代的青红和皂白他一次面都没见过,重要的机会也没见他们参加。
这意味着,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
亨利吐露了这两人的职业,他偷听到的,一个律师,一个无业游民,虽然不知道谁是谁。
亨利自己也觉得无业游民不太可能,但他偷听到的内容里,那个人确确实实是没有工作的。
亨利:“我倾向于那个人担任着齿轮工作,他游走在下级之间,因为他很有话语权。”
沈晏舟煞有介事地地点点头,然后礼貌地安排把人送回拘留所。
然而人刚被送走,沈晏舟跟支队众人交代完接下来侦查的注意事项,直接转身走进自己办公室。
宋鹤眠敲门进去后发现他在整理金多案子的卷宗,沈晏舟头也不抬,“要不了很长时间,等卷宗送到检察院,差不多就可以对亨利提起公诉了。”
他一直记着。
宋鹤眠挪到沈晏舟旁边坐下,他本来找沈晏舟是有别的话要说的,现在脸上只剩茫然。
这具身体得过冻疮,今年冬天宋鹤眠已经很小心地养护了,沈晏舟专门请人调配了护手的药膏,每天盯着他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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