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舟明白付时来的意思,追踪和抓捕都要密切关注监视区域的一切,放在门口的玻璃瓶明显是个触发机关。
付时来再次苦笑,他的右手无意识虚握着,“我们那时候太托大了,屋子里面直接冲出来一个彪形大汉,手里还拿着砍刀。”
人家上来就要他们的命,明晃晃的砍刀直冲付时来脑袋,他只推着白桦躲开,厉声叫喊让他赶紧跳过阳台去找人。
付时来准备硬扛这一刀,但他没想到,危机关头,白桦突然一脚踹了过来,将他整个身体都踢歪了。
这一刀便实打实落到了白桦的腿上,
少年凄厉的惨叫响彻整栋楼层,付时来在那一刻力气爆发一样喷出来,他狠狠拖住男人的胳膊,甚至上嘴去咬,男人才失手扔下刀。
疼痛更激起了他的杀欲,付时来根本敌不过这样的彪形大汉。
白桦听到楼层上方女人的尖叫,知道有人看见这里的事能去报信,便咬牙挺着伤痛上来帮付时来,不让他被那男人掐死。
犯罪分子不止力气大,战斗经验也远比他们充足,男人见自己被两人缠住,立刻转换突破口,受伤的白桦无疑是最好的攻击对象。
他抄起阳台上废弃的钢管,朝白桦的小腿狠狠砸了下去。
只一下,白桦的左腿就骨折了。
后面人们来得及时,因为楼道被锁,无法快速支援,那个男人被当场击毙,付时来和白桦得以幸存。
付时来伤得很重,可相比于身体收到的伤害,他更害怕心灵上的恐惧。
他不再在乎其他人的夸奖或是批评,他只关注白桦的腿伤。
但命运之锤没给他侥幸的机会,白桦的腿伤得很严重,他骨折后还一直在奋勇向前跟歹徒搏斗,送到医院情况已经很不好了。
白桦的命虽然保住了,但他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参军了。
时隔多年,付时来仍然记得医生轻声说出那句话时,白桦脸上突然蒙着的阴翳,他的神色瞬间灰暗下去,远远看着,像在看一个死人。
付时来轻声道:“如果不是为了我,他的梦想不会就那么碎掉,要是他进了部队……”
宋鹤眠猜到了付时来后面要说的话,在紫貂视野里,无论是谈老板还是白杨,他们都说了白桦有借机敲诈游客的行为。
这个形象与付时来记忆里那个舍身救友的英雄少年不太一样。
果然,付时来继续说起往事。
付时来:“因为那件事,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见他,是他出院后主动找到的我,他当时还拄着拐杖,还安慰我。”
付时来一直觉得白桦不能去当兵都是自己的错,他害得人家这样,自己也饱受心理谴责不敢去报名。
尤其是白桦的父母,每次看见自己,脸上的笑意都会瞬间消失。
是白桦找上自己,“我不后悔保护了你,我受伤不能去当兵,总好过我们有人死在那里。”
记忆里脸上总是带笑的白桦少见地板起脸,“你不要跟我说,因为这件事,你就就要放弃之前那么多年的训练成果,别逼我大嘴巴子抽你。”
那是绝对的真心,付时来迎着挚友期许的视线,承诺道:“我以后拿什么都有你一份。”
后面到了年纪,付时来成功参选入伍,他照着白桦说的,要去看两个人原先看不到的风景。
一开始白桦听他说很高兴,但渐渐地,他就不那么高兴了,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勉强。
付时来常年待在雪山上,后面还去参加了特种部队的选拔,他入伍后跟白桦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他只知道在一次长达半年的任务过后,白桦变成了自己不认识的人。
付时来不喜欢白桦的父母,他们是那种特别讨厌贪心的商人,总想着从别人手里多获得一些利益。
但他们偏偏又有门道,每次有什么内地沿海进过来的新鲜玩意,基本上都是他们先开始卖的,所以总是能赚到钱。
白桦一开始明明是不一样的,他们玩了那么多年,为什么再见面,他那么像他的父母。
付时来并不介意白桦从自己身上获取利益,他的津贴,他愿意一半给爸妈,一半给他。
但白桦不能欺骗自己,还要用那种伪装出来的腻人的亲昵微笑,欺骗自己。
宋鹤眠听完默默在心里道,这是很正常的事,人是无法脱离自己成长环境的,他更偏向于,白桦原本心里就有这样的种子。
只是因为长期跟付时来这样赤忱的人待在一起,那种子只能萎靡不振地生长。
付时来很难接受这样的结果,当白桦再一次用那种熟稔语气让他帮忙时,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时隔多年,那一日的情形依然历历在目,付时来记得自己最后是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吼,他情愿白桦骂他,或者直接找他要,都不要用这种市侩的语气跟他说话。
两人谨慎维持的平衡,就这样被直接打破了。
白桦一下子就翻了脸,积压多年的怨恨彻底爆发,他咒骂一样述说着自己的委屈,说如果不是为了救付时来,自己也可以风风光光去当兵,成为街坊邻居口中有出息的孩子。
而不是只能继承这个小卖部,一辈子跟人争那三瓜两枣的钱!
付时来闭上眼,“我从来没看见过白桦用那种眼神看我。”
宋鹤眠默默点头,很正常,约好并肩而行的朋友,因为这种事只能背道而驰,结果这样很正常,他在皇宫里不知道看了多少。
那一次的见面不欢而散,付时来几乎是逃走的,但再见面,白桦变得平和了很多。
他跟付时来说,父母给他介绍了一个很好的女孩子,他可能要结婚了。
付时来给挚友包了一个大红包,整整半年的工资,白桦想要拒绝,被付时来以结婚后开销大的理由硬塞回去了。
白桦结婚后,付时来又去出任务了,这次任务也是半年,他再回来时,从父母口中得到了一个悲惨的消息。
白桦的父母遭遇了一场特大车祸,两个人都离世了。
而白桦并不是那个做生意的料,因为父母奸猾,他们打交道的人当然也奸猾,白桦只学会了明面上的市侩,内里的门道却一窍不通。
他总是亏钱,后面还着了人家的道,身上背了一大笔债。
他的妻子比他看得准,很早就劝诫过白桦不要跟着那帮人做生意,但白桦执意不听,一次又一次地往里赔钱。
最后那笔巨额债务的消息传回家后,妻子提出了离婚,她挑了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离开,再也没回来过。
付时来:“白杨当时才一岁,我那个时候已经因伤退伍,白桦染上了酗酒的毛病,他非常,非常恨我,他说我抢走了本属于他的人生。”
付时来:“他说,要是当初他没伸腿救我就好了。”
这句话说得轻轻的,但宋鹤眠觉得付时来在忍受着莫大痛苦,好像把腐烂的伤口直接剜下一块肉来。
付时来申请转业,他自己努力考进了公安系统,白桦很排斥他的到来,根本不愿意跟他见面,更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
他学会了父母那一套,用坑蒙拐骗的手段还上了债。
后来边境逐渐成为旅游圣地,白桦赶在规定下落之前,在雪山附近建了一间民宿。
这民宿都在网上被避雷避烂了,但总有人没注意网上的评论,会因贪恋雪山景色被宰。
“不过白杨那孩子很跟我亲近,”提起白杨,付时来脸上的苦闷消散不少,“他从会说话起,就说要当兵。”
付时来:“我们关系后面缓和了不少,白桦给我道歉,说之前不应该那么说,我有时候会去帮他的忙。”
他不知道白桦具体在做什么,但听人说都不是什么好生意,但这种事只能劝说。
后来市场大改,白桦的店铺直接被取缔了,白桦大闹了一番,甚至求到付时来面前。
见求不到,他干脆直接搬到那民宿里,全靠民宿收入生活。
回忆走到这里,付时来眼眶泛红,呵笑一声,“我也不知道我说这些干什么,但是就是,突然很想说了,你们别笑话我。”
宋鹤眠知道他什么意思,他想了想,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晏舟突然道:“其实我们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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