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倒他的司机着急忙慌下了车,蹲在他的面前照看他的伤势。
“小同学,你没事吧!”那司机面色和蔼,语气却很焦急。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一张100块的纸币丢到那人身上,面带微笑地说:“小同学,给你点钱,快去医院看看你的臭嘴吧。”
那人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什么话,钱也没敢收,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边跑边回头看着那个司机,没留心脚下,还绊了一跤。
顾曜揽着柳月阑的肩膀让他好好走路:“别跟他一样摔倒了。”
柳月阑也终于回过头。他看着顾曜平静的侧脸,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离开那条马路的时候,他们在路口等了一个红灯。
柳月阑心里还惦记着刚才发生的事,等红灯等得不专心,听顾曜说话也听得不专心。
走过人行道的时候,他和一对父女错身而过。女孩年纪不大,大约十三四岁的年纪,梳着两条细细的麻花辫,头发不算长,但编得很用心。
也不知道为什么,柳月阑多看了那对父女一眼。
那一眼扫过去也并没有多做停留,但柳月阑还是发现了一点东西。
他转过头来,脸上带了点笑意,对顾曜说:“阿曜,你看刚刚路过的那个女孩,长得好像柳星砚啊。”
他越说越觉得实在很像,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那鼻子,那眼睛,那嘴,太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柳星砚异父异母的亲妹——”
话到这里忽然停了。
柳月阑闭了嘴,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甚至还没有走到马路对面,就这样呆愣着站在斑马线上,站在马路中间。
……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又扭过头去看——
那对父女并没有走出太远。
女孩侧过脸来微微仰着头和她的父亲说话。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她的父亲伸手递过来几张零钱。
女孩接过钱,欢天喜地地进了附近的一家店,买了一个甜筒回来。
那冰淇淋甜筒是双色的,一边是黑色,大约是巧克力味道,另一边是绿色。
柳月阑不知道绿色代表什么味道,只觉得这两种颜色混在一起,奇怪却又很和谐。
女孩举着这个巨大的甜筒,喜滋滋地吃着。
女孩开心极了,就连耳下的两条麻花辫都在诉说着快乐。
柳月阑这才注意到,这两条细细的麻花辫竟然是用四个不同颜色的皮筋扎出来的,手法繁密复杂。
她还背着一个小包包,柳月阑慢半拍地注意到,那个小包包上似乎还画着艾莎公主的图案。
“阑阑。”顾曜低声叫他,“走了。”
柳月阑僵硬地迈开腿,木偶一样跟在顾曜身旁。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反反复复回想着那个女孩稚嫩的脸蛋。
那么像的一张脸。
“……阿曜。”
柳月阑停下脚步,手里紧紧攥着顾曜的手掌。他抬头看着顾曜,眼角发红,嘴唇微微颤抖。
他说话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痛苦的哽咽:“是她吗……?是她吗?!”
他牢牢抓着顾曜的手臂,执着地一连问了很多遍。
顾曜避开了他的视线,只搂着他的肩膀带到自己怀里。
他捏着柳月阑的肩膀,一时之间竟也说不出什么安抚的话语。最终,顾曜只是说:“……阑阑,我们先回家,好吗?”
那天晚上,顾曜没让柳月阑回家,他打电话又让阿Fin把车开回来,带着柳月阑回了自己的住处。
一整晚,柳月阑都很沉默。
他不再执着于问那个孩子是谁,而是关心起另一个问题。
顾曜实在没有办法,跟他说了一些自己知道的情况。
“她那位二婚丈夫,不算太有钱,但是为人忠厚老实,家里关系还算融洽。”顾挑挑拣拣说了一些,“那孩子应该是十三岁了。”
柳月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隔了很久后,安静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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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各位宝贝如果愿意回头看以前的章节,可以看一下第35章 。那一章里哥哥有句想说又没说出口的话,就是想问月阑还记不记得他们的母亲,哥哥在那个时候也遇到了他们的妹妹
第43章
小孩子的眼泪总是很多的。
生病了要哭, 难过了要哭,摔倒了要哭,磕碰了要哭。
撒娇时要哭, 需要关注时也要哭。
但柳月阑的眼泪一直很少,他哥哥也是。
因为, 他们的眼泪,没有人知道。
眼泪换不来宠爱, 也换不来关怀。
对他们这样的孩子来说,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柳月阑对父母没有半点印象,他和柳星砚的家里,甚至连一张父母的照片都没有。
他不知道父母长什么样子, 对家人的概念也很模糊。
从有记忆以来,他身边就只有一个哥哥。
一个从小眼盲、需要他时刻盯着的、让人不能放心的哥哥。
他对父母没有爱意,却也谈不上多恨他们。那两个人好像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符号,他们普普通通地消失了, 没有在柳月阑的生命里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在这一天之前,柳月阑从未觉得没有父母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直到刚才。
并不怎么高大的男人微笑着侧耳倾听女儿的话语,女孩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 拥有着父亲毫无保留的爱意。
她的衣服不算昂贵,但衣料上会飘来清新的洗衣液香气。
她想要一个甜筒,就会拥有一个甜筒。她想吃一块蛋糕,也会如愿以偿地吃到一块蛋糕。
会有人在能力范围之内尽量满足她的要求,而除了这些, 她也有满满的爱。
她可以撒娇, 可以要抱抱。她会哭,也会开心地大笑。
……而这些,都是柳月阑不懂的东西。
他想着这些, 觉得自己应该是要为这件事情流一点眼泪的。可他坐在沙发上,只觉得眼眶很干。那点泪意好像只在心底,完全没有办法涌至眼眶。
他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去羡慕那个孩子,他根本、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有人疼爱,有人管教。做对事有人夸奖,做错事有人责骂……这样的生活,离柳月阑太远太远了。
渐渐地,他的眼眶里终于泛起一点浅浅的酸涩,可他闭上眼睛,仍然没有掉下半滴泪水。
后来,顾曜坐到他身边,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轻声叫他的名字。
柳月阑靠着他的肩膀,视线定格在半空中的某处,眼睛一眨不眨。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他闭着眼睛,眼眶干涩,毫无困意。
第二天是个周日,他一早回家时,柳星砚已经起床了。
……但脸色很不好。
柳月阑整晚没睡,脸色也很糟糕。他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和哥哥的脸,竟然有种如出一辙的疲惫。
柳星砚前阵子感冒了,大概是天气反复无常导致了发烧,吃了点药,烧勉勉强强退下去了,咳嗽却一直好不了。
他问:“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脸色这么差。”
柳星砚轻声说:“没睡好。”
柳月阑动作一顿,轻轻叹了口气,不自在地说:“昨天太晚了,在同学家睡的——下次我早点回来。”
柳星砚脸色苍白地笑了笑,说“好”。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柳月阑时常想起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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