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那家国企发来了最终版的协议,顾曜今天便抽空看了一眼。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来。”
顾曜习惯在午后来一杯咖啡,这些小事行政人员都安排得很妥帖。
他低头看着协议,圈了几个地方,又去给投资部打电话:“董事席位只给我们留一个?再让他们想想,至少两个。”
挂断电话之后,顾曜忽然觉得不对劲。
送咖啡的那人还没走,而且……
似乎跪在自己脚边。
顾曜把手里的协议往桌上一扔,老板椅往后滑了一点,低头去看——
还真是。
他有点想笑。
有日子没遇见这种事了。
是个男孩,头发有点长了,在脑后扎了个小小的丸子头。
人很瘦,脊背单薄,露在外面的颈子挺白的。
顾曜的左手撑着脑袋杵在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敲着,出声问道:“谁让你来的?”
那男孩一看就是个新手,很紧张,也完全不了解顾曜的性格。大概是见顾曜久久没有动作,一开口也不是让自己滚出去,便把这问话当成了一种另类的调情。
他磨蹭两下,离顾曜更近一点,伸手就要去解顾曜裤子的拉链——
顾曜沉着脸,皮鞋踩上了他的肩膀,正要用力把他掀翻时,那男孩忽然抬起了头。
*
阿Fin也没有午休。
顾鼎钧的葬礼耽搁了许多事,再加上……顾曜先前发火,把他弄到顾晞那里后,也留下了许多烂摊子。
前两天顾曜松口让他回来,话没有明说,但意思挺明确的——接替他的人太他妈笨了。
也不用顾曜明说,阿Fin看着这些做了一半的工作都觉得烦躁。
他点了根烟,还没送到嘴边,顾曜的电话就打来了。
阿Fin接起时还有点奇怪——他这位老板虽说是个工作狂魔,但一向是只卷自己不卷别人,如果没有万分紧急的事,他很少在休息时间找他。
然而电话一接起来,阿Fin就知道坏事了。
电话里,顾曜沉默了几秒钟,冷淡道:“滚进来。”
阿Fin一头雾水地来到顾曜的办公室——
门都没关严。
他一走进去,脑袋嗡地一声响。
顾曜的办公桌前,赫然跪着一个年轻男孩。
顾曜没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见他进来,二话没说,先扔过来一个咖啡杯。
阿Fin没敢躲,任由那杯子砸到自己胸口,温热的咖啡泼了一身。
顾曜冷声道:“阿Fin,如果你连进我这办公室的人都管不了,那我养你有什么用?”
阿Fin抿了抿嘴,低声道:“……对不起,先生。”
他火从心起,两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跪在那里的人——
他忽然愣住了。
面前的男孩白皮圆眼,鼻尖翘起一点小小的弧度。
身上穿的衣服也很眼熟,阿Fin想了一会儿,觉得有那么几分像……耀福中学的校服。
阿Fin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畏畏缩缩的男孩。
太像了,太像了……
太像……十年前的柳月阑了。
短暂的怔愣过后,阿Fin回过神来。他忍下心中的不耐,抓着那人的胳膊向外走去。
男孩哀哀地叫了一声,叫他“哥哥”。
阿Fin没忍住,又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倒觉得这人跟柳月阑不像了。
……柳月阑年轻的时候,脸上从来没有过这种畏畏缩缩的表情。
他一直是倔强的,骄傲的。
还在读书时的柳月阑,表情总是很冷淡的。他的肩背会挺得很直,配上单薄的背影和堪堪一握的腰,清瘦得像一株小白杨。
第30章
这一天, 柳月阑上午有两节课。
他在美院的食堂吃过了晚饭,打算午休后再去工作室。
从食堂回办公室的路上,他遇见一个学生, 叫温言。
他教整个数字媒体艺术专业,学生不少, 能记住这个叫温言的学生,实在是因为……这人有点奇葩。
温言大一报道那天, 在偌大的美院迷路了,一路走到了教职工的宿舍。柳月阑好心给他指了一条路,自此就被他缠上了。
这个温言,跟他表白过很多次。
想起这个人柳月阑就满头黑线, 学生喜欢老师这种离谱的事也是让他赶上了。
第一次时柳月阑还以为是开玩笑——他以为这是来套期末考试题用的小伎俩。
真不是他心里阴暗,实在是……以前真发生过类似的事。
那次,温言还挺不高兴的,非说自己是一片真心。
那之后, 又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真给柳月阑整不会了。
偏偏他还顶着一个老师的身份,对待学生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连说句重话都怕刺激到学生们脆弱的小心灵。
自此之后柳月阑见到温言就躲。
提起来就憋屈, 柳月阑真的无语。
他躲温言,不代表温言找不着他。
被那人从背后拍了拍手臂的时候,柳月阑骂人的话都涌到嘴边了。
但也不能骂,可把他气坏了。
“老师,老师!”温言大声叫他, “好久不见啊老师!”
柳月阑脚下生风:“嗯嗯。”
温言快步跟上:“老师!你为什么不接我的橱窗!”
柳月阑:“……我不接的橱窗很多, 我接的才是少数。而且我的橱窗基本都要五千块以上,你有这些钱不如自己画。”
说完又觉得自己瞎操心,读美院的学生, 十个里有九个都是非富即贵的,用得着自己替他们担心吗?
果然,温言没有理会价格的问题,继续锲而不舍地说:“老师,我就想要你画的!就两个人接吻的图,很好画的!你接吧,接吧。”
柳月阑:“……原来那个未成年是你?”
温言:“是呀!”
柳月阑忍不住了:“滚。”
前两天,柳月阑在豆画师接到了一个橱窗的邀请——他那个小黄图的橱窗不打算再开了,又有很多人想要,就一直给他发邀请,他都拒绝了。
不画的原因,呃……
柳月阑是非常有职业道德的人,自己用过的姿势绝对不画。时间长了,能画的就……少之又少。
不过,前两天那个橱窗,他拒绝的原因倒不是这个,是因为那位老板是个未成年。
老板磨了很久:“我下月就成年了。”
柳月阑言简意赅:“滚蛋。”
没想到这人居然是温言。
温言又跟他胡搅蛮缠了一会儿,柳月阑黑了脸,他才闭嘴。
温言:“……老师。”
柳月阑说:“你能不能别老缠着我?”
温言:“老师,我在等你分手呢,我想挖你墙角啊!”
柳月阑淡淡道:“你的首要任务是成年,然后学习做一个正常人。”
温言欲言又止。
打发走了温言之后,柳月阑带着一肚子无语回到办公室,午休的心情也没有了。
他把豆画师里所有橱窗都下了,还把简介也修改了:【什么都不接,不接,不接。】
之后他拿着车钥匙打算直接去工作室。
坐进车里一看后视镜——
嘴破了。
上了一上午课没发现,他嘴上被顾曜咬了一个小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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