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阑拔出奶瓶,想要交给顾曜的时候,脑袋忽然一重——
温热掌心贴在他的头顶,顾曜另一只手接过奶瓶。
安心的温度从头顶逐渐下移至肩膀,带着薄茧的手指虚虚按着他的肩膀。
顾曜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他沉默着抱起果果,用眼神示意柳月阑睡到大床的另一边,自己坐在这一侧哄果果睡觉。
夜深了,吃过药后,果果也很快睡着了。
顾曜抱了一会儿,等她睡熟之后又给她测了体温,见温度的确下来之后才放心地把宝宝放回床上。
一扭头,柳月阑还没睡。
顾曜用口型说:“你睡吧,我看着。”
果果睡姿豪放,双手双脚通通张开,像一张饼一样摊在床上,霸道地占领了一大半领土。
柳月阑能凑合着睡下,顾曜实在没地方睡了。他看了看,又实在不想冒着吵醒果果的风险把她挪走,便说:“反正也快天亮了,我守一会儿,你快睡吧。”
柳月阑裹着被子,慢吞吞地翻了身背对着那一大一小两个人。
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许久都没有睡意。
身后安安静静的,只偶尔传来一两声极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这个房间里的三个人,只有小果果睡得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柳月阑实在毫无困意,索性坐起身来。
他回头看看,顾曜一只腿支在床上,另一只腿踩在地上,很费力地靠着坐在床头。
在他腿边,果果安静而沉沉地睡着。
“怎么了?”顾曜轻声问。
柳月阑浅浅笑了一下,视线移下去看床上的宝宝。他用手指戳着果果胖乎乎的小手背,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看着顾曜,说:“我这两天一直在想,我好像懂了,为什么有些夫妻没有感情,却愿意为了孩子凑合着过下去。”
顾曜被他的话逗笑了,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去看果果:“从前我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小孩子。”
柳月阑也笑。
笑过之后,他又问:“你希望我为了果果留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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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送命题顾先生你再做不对我真没辙了啊[彩虹屁]
第88章
顾曜没有直接地回答“是”或者“不是”, 而是以一种相当笃定的语气说起另一件事:“如果你留下来,我们很快就会和好。”
柳月阑无法反驳。
顾曜终于明白柳月阑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难怪。我说你怎么忽然有这种感慨。”
他望向柳月阑,眼中的爱意丝毫没有被暗色吞噬:“阑阑, 你永远都不会被宝宝牵绊住。”
他郑重地许诺:“我向你保证,永远都不会。”
柳月阑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曜的语气在短暂的紧绷后又恢复冷静:“其实我想过。”
他看着柳月阑, 毫无保留地剖析这自己有过的阴暗想法:“真有那么一天,你不会拒绝的。”
柳月阑不知是嘴硬还是真的认真, 底气不怎么足地说:“我会。”
顾曜笑着看了他一眼,说:“我知道你,我了解你,所以我不能这么做。”
说着, 顾曜的声音逐渐轻了:“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也希望你远离顾家,远离那里的一切。我知道说什么、做什么能够让你心软,但是——”
不知是不是柳月阑的错觉, 他竟觉得顾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从前我不懂,但现在,不管我说什么, 做什么,都不是用来挽回你的手段。现在,我只希望你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你自己喜欢的,都是你自己想要的。”
“我希望你,做你自己。”
最后, 顾曜这样说。
柳月阑眼神微颤。
短短几句话的工夫, 天亮了。
窗外,漆黑的夜空被撕开了一条浅色的口子,温暖的光束照进拉了一半的窗帘, 清晰映出了顾曜的面容。
他眼神平静,没有隐藏那份浓重的爱意。
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顾曜依然这样深爱他,现在,他也终于明白,爱不该带着让人无处躲避的压迫和窒息。
“有一件事,一直没有跟你说过。”顾曜眨了眨眼睛,悄悄抹掉眼中那浓郁的情意,“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着急带你离开照海吗?”
从前,他提过那么多次想带着柳月阑换个地方生活,甚至愿意放下自己打拼了十年的顾家,放弃了倾尽心血的IPO。
“过去,我经常觉得,我不像一个活人,我只是行尸走肉。”顾曜移开视线,不再去看柳月阑,低声说着,“好像我活着的意义,就是管理这一整个顾家。以前觉得很奇怪,当初拼了命也要抢到的东西,现在觉得毫无意义。有一段时间,真的觉得很迷茫。”
说罢,他重新看向柳月阑,眼神又重新变得清亮:“我经常觉得,只有在你身边,我才像是一个活人。所以我想带你逃离那里,我想带你离开顾家,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生活。”
顾曜苦笑着说:“从前……这也是我不敢承认的事情。我很害怕听到别人否定顾家,那是我的心血,我不愿意听到别人说顾家不好。但现在,我敢承认了。”
克制了一整晚的动作,在这一刻终于还是做了出来。顾曜伸手,用手背轻而珍重地碰了碰柳月阑的脸颊。
手背很快换成了指节。顾曜又摸了摸柳月阑的眼角,在那人条件反射地闭上双眼时,低声说道:“阑阑,我希望你离顾家的人远一点。但如果……”
他松开手,低头看着横在两人中间依旧熟睡的火龙果,嘴角笑意浅浅的,又很快淡去。
“如果你远离不了,至少能够在我的保护之下继续做你自己,而不是……像我们一样,也变成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
他说到这里,也终于敢去正视先前两人一直逃避的问题:“阑阑,回国之后,我先带着果果找个地方住。可能是老宅,也可能是别的地方。你——”
即使早就下定了决心,说出这样的话时,顾曜依然觉得痛苦:“你,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
顾曜没有隐藏眼中的不舍,却也在这样的时刻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轻声说:“柳月阑,这一次,你真的自由了。”
顾曜从来不是会说这些话的人。这一夜,他坐在他爱的人面前,毫无保留地向那人剖白着自己的内心。
曾经那么想一直抓在手里的人,现在,顾曜终于愿意让出主动权,让柳月阑自己来决定他们的以后。
这一次给柳月阑的自由,是毫无保留的,是……他真心希望的。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这一场夜聊,不知不觉竟然聊到了天亮。
日光照进房间,果果伸了个懒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在小宝宝完全清醒的前一刻,顾曜低下头,飞快地说:“阑阑,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顾曜的语气很冷静,唯有眼神带着些许悲伤。
他像是真的能够平静地接受所有的结果,无论柳月阑是走是留。
柳月阑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像被烫到一样很快移开。他轻声说,话语里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你知道的,阿曜,如果……如果阿昭,或者是你,希望我为了照顾果果而留下来,就算我心里再怎样不愿意,我也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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