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哥这个人,在生活的某些方面特别……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说他会照顾自己吧,这种天气他不穿袜子;说他不会照顾自己吧,他的一些生活小能力又的的确确强于柳月阑。
反正就是很矛盾的一个人。
几分钟之后,柳星砚从厨房出来了。
柳月阑叫他过来,跟自己并排坐在床上。他抓过柳星砚的脚,给他套上毛绒绒的棉袜。
柳星砚“哎”了一声,大声说:“我自己穿!”
柳月阑本来没想理他——柳星砚的“自己穿”就是“不穿”,他可太清楚了。
没想到一低头,他看见了柳星砚脚踝上那块纹身。
柳月阑抿了抿唇,把另一只袜子丢给他哥:“爱穿不穿吧。”
柳星砚那处纹身很简单。一颗星星,坐在一只大狗身上。
这是为了纪念他养过的那只狗。
那狗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他哥一直念念不忘的。
不是不能理解,只是……
柳月阑有时也会有一种类似“遗憾”的情绪。
曾经他们是彼此的唯一,他们应该有谁都无法割断的牵绊。
但现在,他们不是了。
柳星砚慢吞吞地自己穿好了袜子,又爬到床的另一头,从帆布小包里小心取出一小把花。
他爬回柳月阑身边,因为一只手举着花,动作笨笨的。
是五支雪柳叶。
细长的枝条不会开花,叶片很轻盈,带着淡淡的香气,郁郁葱葱的一小捧绿叶。
他献宝一样递给柳月阑:“送你。”
柳月阑看了一眼,绷紧的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他心里很高兴,嘴上还在逞强:“太不容易了,我亲爱的哥哥终于记得了——我还以为你只记得你的狗给你买过花。”
柳星砚真的无语了:“唉,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要提一辈子。”
柳月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是因为你狠狠地伤害了你弟弟幼小的心灵。”
柳星砚也逗他:“好吧,真对不起,希望你脆弱的心灵以后能坚强起来。”
柳月阑:“……我真想揍你,真不能给你一点好脸色。”
柳月阑又待了一会儿才离开。
回到自己家时,已经快9点了,顾曜已经回来了。
他看见柳月阑手里拎着的雪柳叶,啧了一声,没说话。
柳月阑敲他脑门:“阴阳怪气。”
顾曜说:“很难不阴阳怪气。你哥送个20块钱的花你当个宝贝,阳台的东西我又花心思又花时间又花钱,也没见你那么喜欢。”
柳月阑脱了外套,把那几只雪柳叶随手放到阳台上某株花上,之后洗干净了手,坐到顾曜腿上。
他搂着顾曜的脖子,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顾曜的膝盖,说:“这个醋就大可不必了。”
顾曜看了他一眼,好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忍住了。
他拍拍柳月阑的屁股,侧过脸去吻他。
这个吻结束之后,柳月阑靠着他的肩膀,低声说:“阿曜,我希望你们能……”
他抠着顾曜肩膀的衣服,把整洁的衬衫揉得尽是褶皱。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说完。
之后,他听到顾曜叹了一口气。
柳月阑忽然感觉到身体腾空!
顾曜一把把他抱起,两步跨到阳台,甚至还有余力空出一只手,把他刚才随意放在阳台的那几枝雪柳叶拿在手里,又抱着柳月阑重新回到餐厅,在餐桌前坐下。
柳月阑:“……我真服了,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顾曜没立刻回答,找了个花瓶把雪柳叶放了进去,才说:“你这么乱养,什么花都养不成。”
柳月阑亲亲他的脸,笑弯了眼睛,说:“我不需要会养,你会就行了。”
顾曜哼了一声:“别跟我来这套。”
他简单摆弄了几下,把小花瓶往柳月阑怀里一塞:“行了,自己拿着玩吧。”
又过了一会儿,顾曜大概还是忍不住,出声说道:“你要是像在乎你哥一样在乎我,那我跟他也能好好相处。”
话不说出来还是觉得消不了气,但顾曜又没有真的想跟他吵架的想法,一肚子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最后只剩一句:“你也知道,我经常觉得你心里只有你哥。”
柳月阑一直维持原样坐在他腿上,听到这话后,他把手里的小花瓶放到餐桌上。
瓷制的小花瓶磕碰着大理石的餐桌,声响不轻不重,咔哒一声,很清脆。
他直起身子,抿唇看着顾曜,良久后,他轻声说:“我心里还有你。”
顾曜深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有所缓和。他搂着柳月阑的腰,不想再就这个话题继续发散下去。他向后捋了一把头发,说:“好了,你的宝贝我帮你养着。”
说的是那几枝雪柳叶。
像这样没有真正争吵起来的小摩擦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就连缓和的态度和话语都快要变成习惯。
柳月阑用食指戳戳他的脑门,笑着说:“好好好,那就麻烦顾先生啦。”
睡前,顾曜忽然想起来件事请:“明天早上阿Fin过来,有几个协议你签一下字。”
是顾家母公司IPO的事情。
整个顾氏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各个分、子公司盘根错节,股权关系复杂。上市了的子公司很多,唯独这个母公司始终没有上市。
没办法,这个母公司里不能见人的东西太多了。
顾家易主之后,顾曜花了接近七年的时间,一点一点把这些不能见人的东西摘出去了。
去年,顾曜决定,启动母公司的IPO。
这个母公司里,柳月阑有一点小股份,IPO的过程中有很多需要各个股东签字的东西,这段时间签了不少。
柳月阑说“行”。
他不懂这些,只知道自从确定要IPO之后,顾曜就非常忙碌。
他用梳子梳着自己的头发,多问了几句:“IPO还顺利吗?”
说起这些顾曜就头疼:“顺利,也不顺利。唉,一言难尽。”
柳月阑拢着头发躺到床上,伸手抱住顾曜:“好啦,睡觉就不想这些了,工作的事你明天再头疼吧。”
顾曜笑着刮他鼻子。
第二天柳月阑起床时,阿Fin已经在客厅等待了。
前阵子那个爱马仕,多少还是惹到顾曜了,最近这段时间除非紧急事件,他很少见到阿Fin。
阿Fin倒是十分坦然:“月阑少爷,好久不见啊。”
柳月阑笑:“也没有很久啊,前阵子不是还……”
说的是顾鼎钧葬礼的时候。
阿Fin说:“也是。”
他顿了顿,又说:“今早来时,我还怕您换了门锁密码。阿晞少爷不太习惯我跟在身边,又把我赶回来了。”
柳月阑失笑:“枫哥,你现在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阿Fin摆摆手:“真没有。”
顾曜一边擦着脸一边从卫生间走出来,远远地说:“早就跟你说,阿Fin哥滑头得很。”
柳月阑:“还真是。”
阿Fin双手合十,连连讨饶。
顾曜简单抓了几下头发给自己弄了个造型,又拉着柳月阑的手,让他给自己系领带。准备齐全后,出发去公司了。
午饭后,顾曜没有休息,继续在办公室工作。
前阵子照海市有个国企,找他们借了个壳子上市。
顾曜本来不愿意理——国企流程又多又复杂,他真懒得跟国企打交道。
不过他们想借的那个壳子本来也打算转型,转型不一定更简单,反复衡量之下,最后顾曜还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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