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青(6)

　　虞真语摸了摸鼻梁：“随缘吧，以后能读就接着读，读不了就算了。”

　　“这怎么能算了？！”

　　“不然呢？我只能选一边。”

　　“……”

　　虞真语看似没脾气，却有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劲：“哥，当职业选手是我的梦想，我不想放弃。”

　　“你不是也体会到电竞的魅力了吗？”他说，“今天看Mist领奖，我就在想，会不会有一天，我也能走上那座舞台，捧起属于我的奖杯……”

　　虞真语坚定不移，眼里好似有光。

　　杨漠记得他小时候也这样，总是目标明确，敢想敢做，特别有主见。

　　当时许多男孩一起玩，虞真语是他们当中最小的，长得也最乖，妹妹似的梳小辫子，娇生惯养白净可爱，但竟然能当老大，对大家发号施令。

　　并非受哥哥们优待——恰恰相反，爱疯闹的男孩们在虞真语面前像一群小傻瓜，轻而易举地被他摆布。

　　他自己不打架，但会指点别人怎么打，很有派头，也会哄人，将自己的玩具和零食分给大家。

　　他听爸爸的话，每天乖乖写作业，按时睡觉，不跟同学闹矛盾。

　　但这不是真的听话，是为哄爸爸开心。到了周末，他想玩游戏时，爸爸自然会明白：“小语这么乖，理应得到奖励”。

　　他有满柜的游戏机，手办，收集卡，班里最精于玩乐的男生也不如他精通。

　　他总是替虞文林决定：“爸爸，这周我不买游戏了，下周你帮我换一个新的游戏机。”

　　如果老虞不同意，他还会撒娇：“爸爸，你不爱我了吗？”

　　杨漠隐隐觉得，虞真语把他爸调教得很好。

　　但老虞本人并不知情。

　　因为发妻走得早，老虞怕虞真语不快乐，给他双倍溺爱，每当别人问起，老虞就说：“我不辛苦”“小语是个乖宝，特别听话”。

　　现在可好，你家乖宝休学回国，要去打电竞了——

　　“哥知道劝不了你。”杨漠无奈，“你想想怎么跟你爸解释吧，别拖太久，早说显得有诚意。”

　　“我知道。”

　　“对了，你想进Y2战队也得由你爸同意吧？”杨漠一想就头大，虞真语竟然这么淡定。

　　“这个好说，我爸一般不管事，刘哥听我的。”

　　“刘哥”是刘子平，Y2的经理，负责经营俱乐部。

　　这些年虞文林生意越做越大，根本无暇顾及他名下的小小电竞俱乐部。刘子平话语权很大，如果有不便私自决定的大事，就请示虞真语。

　　——刘子平是为数不多了解虞真语游戏水平的人之一。

　　“刘哥敢瞒着你爸让你进队吗？”

　　“我可以先斩后奏。”虞真语鬼点子一堆，“先忽悠他带我注册，回头再告诉我爸，已经在联盟登记，手续都办妥了。”

　　杨漠：“……”

　　两头骗哈。

　　听着就十分不靠谱，但虞真语心意已决，杨漠无言以对，转念一想，小虞竟然要上场打比赛了，那画面想想就刺激。

　　“原来你想跟Mist做队友？”

　　“是啊。”虞真语又惆怅起来，“抛开转会费不说，不知道Mist会不会信任我的实力。”

　　职业选手转会都很慎重，不只看钱，也看教练组配置和队友实力，没希望争冠的队伍很难签到明星选手。

　　Mist手握单排赛双冠，但出道两年，团队赛战绩惨不忍睹。

　　除了性格，这是他最为人诟病的一点。现在他的新人期结束了，明年不能再参加CTC，网上有人评价：

　　CTC双冠可能是Mist下一个辉煌阶段的起点，也可能是他今后漫长下坡路前最后的高峰。

　　恰逢BSG的合同要到期，Mist走到了一个生涯转折点，是跟BSG续约，还是转会？转去哪里？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虞真语沉思片刻，吃饱了。

　　他需要跟Mist深入谈一谈。

　　不过在跟Mist谈之前，必须搞定老虞。

　　思绪纷乱，虞真语伸了个懒腰。桌上那杯Mist推荐的甜品忘记喝了，他端起尝一口，味道不错。

　　时间已过午夜十二点，火锅店的顾客渐渐散了。他也想回去睡觉，催杨漠回体育馆取车：“哥，你去开车，我在这等你。”

　　杨漠道：“你就不能陪我去吗？”

　　“冷，不想动。”虞真语耍赖，“深更半夜，把我冻坏可怎么办呀？”

　　杨漠：“……”

　　懒死这祖宗算了。

　　等杨漠取车回来，虞真语已经穿戴整齐，在火锅店门口跟人聊微信。

　　“又是Mist？”

　　“昂，你怎么知道？”

　　“看你表情就知道了。”杨漠叹气，“幸好你不是我妹妹。”

　　虞真语头也不抬：“此话怎讲？”

　　“否则我很担心，你会被黄毛竞男骗走——上车。”

　　“……”

　　之前还说竞男有魅力，现在又叫人家黄毛。

　　虞真语无语，上了车，继续回消息。

　　【Mist：你还在吃火锅吗？】

　　【Yu：吃完了，准备回酒店。】

　　【Mist：嗯，我在KTV，教练他们要庆祝。】

　　【Mist：对了，那个……】

　　【Yu：什么？】

　　【Mist：你没再看热搜了吧？那个真不是我，虞真语，答应我别看了。】

　　【Yu：本来没看，你一提醒我又想看了。】

　　【Yu：[emoji笑脸]】

　　【Mist：[衰]】

　　【Yu：开玩笑的，我答应你不看了。你不用在我面前尴尬，又不是什么大事。】

　　虞真语自认非常善解人意，然而，这条消息之后，微信安静了半晌。

　　过了会儿，Mist突然发散话题：

　　【Mist：虞真语，你有喜欢的人吗？】

　　虞真语微微一怔，如实回答：

　　【Yu：没有，我没谈过恋爱。】

　　【Mist：真的？】

　　【Yu：骗你干嘛？我在学校很忙，业余时间都在打游戏，很少社交，没空恋爱。】

　　【Mist：这样。】

　　【Mist：那你有没有喜欢的类型？】

　　【Yu：理想型吗？我想想……】

　　【Yu：好像没有？】

　　【Yu：一定要说的话，我喜欢会打游戏的女生，否则没有共同话题，我和她怎么相处呢？】

　　Mist又沉默了。

　　今天他屡屡沉默，状态不太对。但虞真语理解，刚夺冠就被挖出微博小号，心情难免受影响。

　　【Yu：你呢，Mist？】

　　【Yu：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Mist：我也一样，喜欢会打游戏的。】

　　【Yu：抄我答案。】

　　【Mist：还要漂亮。】

　　【Yu：啧，肤浅的颜控。】

　　【Mist：[emoji笑脸]】

　　车停在酒店门口，虞真语跟杨漠挥手道别，打着呵欠上楼。

　　刚出电梯，微信又响了。

　　【Mist：我们明天早点吃饭怎么样？晚上我有直播活动，要提前准备。】

　　【Mist：如果你不方便，晚点也没关系。平台希望我在热度高时直播引流，打游戏就行，不是很紧张的活动。】

　　【Yu：可以啊，我时间很自由。】

　　【Yu：你是一个人直播吗？单排？】

　　【Mist：对。】

　　【Yu：那你能不能带我一起玩？我们双排好不好？】

　　【Mist：好啊。】

　　【Mist：但我直播，弹幕会很乱，可能有人说不好听的话。】

　　【Yu：例如？】

　　【Mist：给你挑刺，喷你菜什么的，不介意吗？】

　　虞真语：“……”

　　他就知道，Mist果然没把国际服前十放在眼里，说不定还以为他是代打上去的。

　　“原来在你心里，我菜到会被水友喷？”虞真语发语音说，“那你等着瞧好了，Mist，明天solo一把，你小心被我打哭。”

　　作者有话说：

　　solo：在游戏中指单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