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青(109)

　　比赛日一般不上网的虞真语没有第一时间知情，他在即将登台时，才意识到队友们比平时沉默，周权辰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Mist那张少有表情的脸此刻发挥优势，他看起来竟然是最正常的一个，所以虞真语没想到，事情和他有关。

　　——直到虞真语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机。

　　那张照片就挂在热搜广场前排，虞真语点开大图，大脑在短时间内没能处理过度复杂的信息：“Mist，这是你吗？”

　　“……是。”Mist回答。

　　休息室里一片安静，小番茄和Cipher有点紧张，无措地看着周权辰。

　　周权辰按住虞真语的肩膀，打断他的话：“还有几分钟，比赛要开始了。”

　　言外之意，先专注比赛，其他事情赛后再谈。

　　Mist沉默了下说：“不好意思，比赛结束之后，我会给你们解释。”

　　他拿起设备，第一个走出休息室，情绪显然不太好。

　　虞真语愣了下神，Mist好像觉得大家在怀疑他，但虞真语没有怀疑，他只是一时间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张照片就是Mist故意隐瞒的事情吗？所以，为什么要隐瞒？

　　周权辰一脸愁苦，推他们上台，BP开始时，说了很多鼓励的话：“冷静”“振作”“场外事都是小事”“能赢最重要，别的都不要紧”……

　　但与假赛相关，实在不是小事，Y2全队的状态都受到了影响，包括虞真语。

　　今天四局比赛，几乎可以说，Y2打得毫无亮点。

　　一局没发挥好，第二局虞真语就有点心急，他想帮队友调整状态，但连自己的手都不如平时稳。

　　和Mist配合习惯之后，他的状态在一定程度上会受对方影响，Mist打得好能激励他，打得差会牵连他——这是相互的。

　　结果就是，今天表现都不怎么样的他们互相拖累，谁也没能站出来拯救Y2。

　　相对来说，小番茄和Cipher发挥更好，但如果输出位不carry，辅助无能为力。

　　BSG与Y2同病相怜，今天重回首发位的Sise状态不稳定，他们仍然需要磨合。

　　日榜第一名是IPG，第二名是XOG，Y2勉强捞到第三，积分比前两名低了一截。BSG只拿到第五名，本周总分卡在上下半区的分界线上，比较危险。

　　比赛结束后，虞真语擦掉鬓边的汗。

　　他很少发挥失常，昨晚冷战的不愉快、今天对照片的疑虑和输比赛的沮丧交织，他仿佛被压垮，垂头丧气地跟着队友回到休息室。

　　周权辰没有在这种时候责怪他们，故作乐观道：“没关系，我们总分高，现在还在全组榜首呢——都抬起头，别哭丧着脸，难看！”

　　虞真语撇了撇嘴。他用余光打量Mist，不巧对上Mist看他的视线。

　　虞真语把键鼠装进包里，心想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计较冷战的事，主动和Mist牵手：“看什么看？你今天打得好差，还不如我呢。”

　　“……”

　　两手交握，虞真语发现，Mist手掌冰凉，泛着冷汗，能摸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不显示的情绪。

　　虞真语心一软，最后一点气也消了，瞪他：“你有事就直说，瞒着我有什么用？别人怀疑你打假赛，我又不会怀疑。”

　　“……我不知道有那张照片。”Mist被他牵着，几乎是用拖的，跟队友一起回到战队的车上。

　　现在Y2粉丝多，每场比赛都有人来现场接下班。他们偶尔营业，回答一些问题，大多时候只远远地打一声招呼，向粉丝鞠一躬就离开。

　　今天也有接下班的粉丝，人群中密丝占比很高，虞真语听见她们在喊“Mist”，有人问：“照片是怎么回事，能解释一下吗？”

　　“密丝相信你，不想你被黑子骂！”

　　“Mist！不要打假赛！”

　　大家各喊各的，声音很乱，Y2全队排着队上车，朝粉丝挥手，没有近距离互动。

　　车门关闭，向基地出发。

　　虞真语和Mist坐到后排，几个队友在附近，周权辰和刘子平也走过来，就近坐下。

　　“干嘛？开会吗？”虞真语焐热了Mist冰凉的手，抢先说，“那张照片又不能说明什么，Mist只是见过他们，没有金钱交易——对吧？”

　　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就自作主张地替Mist辩解，刘子平无奈：“刚才联盟纪律办打电话来问了，现在网上谣言太多，到处都是带节奏的，这张照片不清不楚，他们也怕出问题。”

　　所有目光落到Mist身上，等他亲自解释。

　　大巴车匀速行驶，窗外霓虹飞掠而过，Mist沉默两秒，竟然有点尴尬：“照片是真的，但当时我以为……只是普通的社交，不知道有假赛这回事。”

　　“你不是最讨厌社交吗？怎么会跟宋辉明他们交际？”

　　虞真语问，大家听着，却见Mist表情更加尴尬，仿佛真相难以启齿，他要竭力酝酿才能吐露一二。

　　“因为，我有需求。”Mist低声说，“宋辉明知道，我喜欢虞真语，但联系不上，他说那个老板跟虞家很熟，可以帮我牵线。”

　　“……”

　　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只有当时十七岁的Mist会信，他涉世未深，被带到那个局上，不擅长应酬，满心想着自己暗恋的心事，甚至没听出身边几人关于博彩和假赛的暗示。

　　“那年我还没升到BSG一队，”Mist说，“但经理看出我有天赋，他说我和宋辉明配合，一定特别好，只要我懂事，可以提前进一队。”

　　“然后呢？”

　　“我不懂事，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等了半天，他们也不肯帮我牵线，我以为是宋辉明作怪，故意耍我。”

　　“……”

　　Mist语调平缓，有意轻描淡写，藏起情绪，但不难想象当时的他应该很难堪。

　　——十七岁的Mist甚至还没有成名，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准职业选手。

　　他坐在那里，没有半点底气，也意识到，他视为内心最深秘密的“虞真语”，身边几个人根本不关心。

　　他们凭什么帮忙？做善事吗？

　　“所以我知道没结果，第二次宋辉明再约，我就没去了。”

　　Mist说完，缓缓吐出口气，握紧虞真语的手，还是有点尴尬：“不好意思，都是真的，只是省略了一些细节。”

　　“……”

　　Mist不脸红，虞真语却被大家打趣的目光盯得脸红了：“说正经事呢，你们笑什么啊？怎么这样！”

　　“就是就是。”小番茄配合，“密皇的辛酸暗恋往事，我听得想哭，谁这么缺德笑出声了？——教练，是你！”

　　“老登，我把你嘴缝上！”

　　虞真语飞去一记眼刀，周权辰正色：“联盟要解释，这怎么解释？”

　　“如实说吧。”刘子平没招了，“咱们没假赛，确实没干过，点个烟又不违规——还有别的吗？”

　　周权辰考虑了一下，也问Mist：“不用想，这张照片肯定是宋辉明爆的，你确定没屁有梨别的料在他手上吧？他当初想拖你下水，你没中计，现在他前途毁了，你还在职业生涯的巅峰，他肯定忌恨你。”

　　虞真语察觉Mist握他的手微微一顿，迟疑了下说：“不确定。”

　　“……”

　　“我昨天不想告诉你的，其实是这件事。”Mist看着虞真语说，“以前有一次，宋辉明说家里有人做手术缺钱，我给他借过钱，后来他还钱，走的是经理的帐。”

　　“多少钱？”

　　“不到二十万。”

　　“这笔钱有什么问题吗？”

　　“当时没问题，我以为每个队友都借了，他借的也不多，就没计较。”Mist说，“但现在联盟在查流水，我不确定这笔钱会不会有嫌疑。”

　　刘子平问：“你有给他转账的记录吗？”

　　“没有。”Mist转账和收款的卡不同，之前那张不常用，后来注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