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青(39)

　　今天热搜挂了整天，舆论情况有目共睹，作为教练，周权辰比选手考虑得更多。

　　他叫司机关闭车载音乐，说：“今天Gan突然在赛前搞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不排除有故意的成分。3A宫斗那么厉害，还能在场上打出好配合，说明教练很有手段。舆论也是战术的一环，我们不能被扰乱军心，不能上头，明白吗？”

　　“明白。”大家齐声回答。

　　周权辰点点头：“最好的状态就是遵从本能，正常发挥。小虞，你要保持冷静。Mist，你注意听指挥。小番茄，打起精神，辅助不能怕背锅，该上就上，别有心理负担。Cipher——我信任你，继续保持。”

　　战队大巴开进场馆的停车场，选手起身下车，周权辰在车门前轮番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用眼神予以鼓励。

　　虞真语缀在队尾下车，他也鼓励周权辰：“老登，你不比3A的教练差，至少你教出了我这么厉害的徒弟，他一辈子都无法企及，放心吧。”

　　这兔崽子，周权辰一掌拍在虞真语的后脑勺上，压着笑意板起脸：“少吹牛！”

　　今天流程不变，依然是先在后台化妆，再登场。

　　有过上赛场的经验，新鲜感减退，虞真语不再那么关注周围环境了。

　　比赛时间一到，他和队友一起走上阶梯舞台，进入隔音的玻璃房，插上设备，戴耳机。

　　不可否认，台下密密麻麻的观众依然令人有些紧张，但这种紧张总是令虞真语更兴奋。他看了看左右两侧的队友，小番茄神情认真，Cipher略微皱着眉，Mist面无表情，看不出心中所想。

　　游戏已经开始，进入了BP环节。

　　BD组对战，先禁英雄，大部分战队达成默契，禁掉了3A防御阵容里最擅用的三个英雄。

　　本局B组先选人，又将剩余的“平替”英雄也禁了，留给D组的只有下位替代品。

　　这就是阵容深度的意义，如果某战队只会打一种套路，在选英雄环节就会被废武功。

　　3A似乎有所预料，选人时没犹豫，拿出了一套不算强也不算弱的坦克治疗双输出传统阵容。

　　B组的Y2没有跟风走防御风，坚持自我，选了一套惯用的暴力输出阵容。

　　一般来说，第一局大家手还没热，会打得相对平稳。但今天可能是因为赛前火气太大，对局刚开始就惊险连连。

　　比赛直播里，解说还在点评各战队的阵容优劣，地图上已经有三个位置爆发团战，导播忙乱地切屏，眨眼之间就灭了两队。

　　第三波团战还未结束，对战双方是Y2和HG战队，但直播画面切到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Mist阵亡，状态不佳的Y2选择了撤退。

　　现场一片震惊，虞真语的脑袋也是懵的。

　　刚才发生得太快，他没看清Mist是怎么死的，只能根据局势判断，Y2打不赢，必须撤退，否则无法承担开局团灭的后果。

　　是森林地图，夜景。

　　虞真语带着小番茄和Cipher，绕过一棵棵粗壮的大树，迅速逃离现场。

　　在CLE的四排模式里，英雄死亡之后，头顶会显示九十秒的倒计时，倒计时结束前可以被队友救起，超时则无法再复活。

　　虞真语很想回头救Mist，但刚开局，Y2全队一身白板装备，武器都是破烂，HG比他们运气好，落地就开出了紫武，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但无论如何，Mist也不该死得那么快。

　　虞真语脑内缺乏画面，无法分析死因。

　　身后的HG四人穷追不舍，路过的一支第三方势力也想捡便宜，Y2前有狼后有虎，被迫躲进毒气里，终于借助复杂的地形甩脱了追兵。

　　在大逃杀游戏中，毒气的存在近似于天灾、瘟疫，玩家接触毒气会掉血。

　　划定毒气范围的圈线从地图边缘缓缓地向内收缩，直到毒气覆盖全场，吞没所有人。

　　毒气对玩家造成的伤害也会随着一次次缩圈而递增，初期伤害比较低，在Y2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虞真语打绷带补血，回头看了一眼Mist倒下的方向，心情沉重。

　　他不能丧气，强打起精神鼓励队友：“别慌，我们快点搜装备，还有机会。”

　　他说话时操作不停，穿梭在各色物资堆之间，换装备，换武器，留意四周风声，然后谨慎地带队友离开毒气范围，重返安全区。

　　——Y2尽力了。

　　虞真语整局绷紧神经，尽量当“劝架”的第三方，找机会抢人头。但三人残编队很难与四人满编队抗衡，更何况前期劣势，他们发育缓慢，装备落后。

　　人头太少，就只能尽力保排名。

　　Y2遇到了几次似乎能打的团，虞真语出于谨慎，没敢正面打。

　　他发现，他之前激进开团的底气有很大一部分来源于Mist，一号位对团队——尤其对指挥极其重要，没有Mist这把利剑，他不确定自己的命令能否被完美执行。

　　好在历尽艰险，Y2终于还是连滚带爬地苟进决赛圈，又混到了几个人头。

　　最终拿下第五名的成绩，不算差，只是积分不够高，与榜首相去甚远。

　　中场休息时，虞真语摘下耳机，离开玻璃房。

　　他走在队伍前方，Mist跟在半步后，低声说：“是我的锅，虞真语。”

　　“你怎么死的？”

　　“落地没捡到防御甲，抗不住伤害，几下就被砍死了。”

　　“……”

　　虞真语狐疑地看了一眼Mist，既然没甲，不能避战吗？

　　以他对Mist的了解，大概率是因为Mist认为没甲也能打赢，结果翻车了。

　　回到休息室，一看回放，果然。

　　虞真语没说什么，周权辰先黑脸了：“Mist，谁允许你自作主张动手的？我说过多少遍了，落地架很关键，除非指挥下令，你们不能主动开战也不能接战斗，要先搜装备、发育，做不到吗？”

　　“只差一点，”Mist说，“如果他队友不来我可以打赢。”

　　“你小子还顶嘴？”周权辰不悦，“他队友听你指挥吗？你以为这是单排赛？”

　　“……”Mist沉默两秒，“下次我会注意的。”

　　休息时间短，大家喝水的喝水，上厕所的上厕所。虞真语去了趟卫生间，回来见Mist在沙发一角坐着，表情凝重，似乎有些自责。

　　虞真语走到他身边，安慰道：“没关系的，Mist，我知道你只是太想赢了。”

　　一个自信的选手如果特别想赢，就会打得很主动，他眼里的一切都是机会，他想抓住。

　　这是Mist在单排赛的优势，也是在四排赛的病根。

　　——外界评价。

　　虞真语觉得不算“病”，他只是之前没遇到契合的队友。如果能信任队友，就不会一直想着自己抓机会。

　　但上次比赛还好好的，今天怎么突然又不冷静了？

　　“……”

　　虞真语疑惑地看了Mist半晌，心忽然一沉，有了个猜测：“Mist，你这么想赢，是想风光大胜再去表白吗？”

　　似乎猜中了，Mist眼神一闪，虞真语顿时恼了：“你把比赛当什么？你的舞台？你表白的筹码？”

　　“……我没有。”

　　Mist站起身，下意识抓虞真语的手，但这显然就是他的真实想法，他没法狡辩，苍白地说：“下局我一定不犯错，虞真语，你别生气。”

　　虞真语抽回手：“你总牵我干嘛，两个男的就能拉拉扯扯吗？”

　　——你喜欢的人知道你动不动牵别人的手，还跟别人接吻吗？

　　他忍住后半句，甩Mist一记冷眼，在队友闻风看过来之前快步离开休息室，提前回了舞台。

　　休息时间不剩几分钟，各队选手都陆续回到了场上。

　　虞真语扣紧耳机，心情烦躁。

　　Y2全队已经就位，小番茄和Cipher在语音里交流下局想用的英雄，周权辰时不时应一声，Mist没有声音。

　　虞真语用余光瞥向身侧，不经意撞上了Mist看他的目光。虞真语眉头一皱：“你又看我干嘛？能不能专心比赛！”

　　“……”

　　他一声冷斥，耳机里安静了，小番茄和Cipher吓了一跳，正在看战术板的周权辰诧异地抬起头：“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