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十六岁[足球] 上(211)

　　他这么问：“如果其他人崩溃了呢？”

　　如果你赌输了呢？

　　“太过于成功也不是什么好事。”穆里尼奥惆怅地对门德斯说，“创造历史的野心只适合这世界的少部分人。”

　　他们正在梅阿查球场里观看这场欧冠半决赛的次回合比赛。米兰在首回合拿到了一个宝贵的客场进球，也就意味着曼联的晋级条件变得艰难了许多。

　　豪尔赫.门德斯不理解他的雇主为什么一定要他也跟着观赛。

　　“你知道我听不懂，何塞。”他说，“为什么太过成功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那个成功的人必须眼看着这个球队输掉比赛。止步在创造历史之前。他对这一定沉没的泰坦尼克号无计可施。”穆里尼奥的目光追逐着场上揪着脑袋的罗纳尔多，“他的个人能力延迟了输球的时间。这让他们赢了皇马。曼联本来会输的——这还是不够。足球毕竟是团队的游戏。你看，我说了个人的力量是没法让他一直赢的。”

　　何塞.穆里尼奥并没有在最开始就发现问题。首回合比赛他没有看，因为他得去做他的本职工作，带领波尔图踢葡超的倒数第二场联赛——所以他只看了他们最终的比分，一个朴素的、不会引人注目的0-1，不是让人难以接受的比分，仍然拥有许多可能。

　　他是在这场比赛开始以后没太久发现的端倪。

　　作为一个自恋的控制狂，主教练先生在发现曼联的战术风格变得小心翼翼后勃然大怒——他只是缺席了一场比赛，这个队伍就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变成了一支保级队？！这是什么道理！

　　穆里尼奥酷爱把一切控制在自己手里。他阴沉着脸，眼看着原本会从后场直接发起进攻的长传球被极大削减。只有内斯塔会直接传球给罗纳尔多——其他人突然开始热爱地面的肋部短传了。

　　一群愚蠢的、盲目的家伙。米兰在中场安排了五个人。你们傻到和他们踢传控？防反当然可行，但是他们中路有三层防守——你不会在他们身后找到很大的空隙。唯一的缝隙在于边路，你们明明有两个速度快的边锋。为什么不更依赖那两个边锋？

　　他看着那个被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联合控制下来的、原本会传给罗纳尔多的球。再度为奥谢选择的直塞方式感到头晕眼花。

　　“那是个傻蛋。”他对他身边不发表意见的门德斯说，“他可以传高空球，罗纳尔多不会让马尔蒂尼在他之前抢到球的。”

　　“那么马尔蒂尼可以等他拿到球之后再抢断。”

　　“不，他不会的，豪尔赫。”穆里尼奥信心十足地说，“他完全不敢让罗纳尔多接球，你没看出来吗？我甚至不敢说他一定能拦下罗纳尔多。这场上头脑清醒的人都知道，面对米兰这慢吞吞的、依靠皮尔洛组织的层层传递的进攻。唯一的突破口在于强力的边路。”

　　他再伸手指向球场。

　　“他已经证明了，他在边路就是很难阻挡的。你只要给他机会，那么你就犯了大错。”

　　“那为什么你认为他们会输掉比赛？”

　　“因为个人的意志力无法永远引领球队的意志。”

　　穆里尼奥说出那个场上的小子无能为力的原因。

　　“他还不是这艘船的船长。”

　　弗格森曾经告诉他，唯一阻止你成为世界上最好的球员的因素在于时间。你要等。

　　他已经暂时成功了，但是他的队伍还没有足够成功。这还不是最好的、最适合时代的曼联。阻止这支曼联成为这世纪最好的球队的因素也在于时间。

　　比赛第四十三分钟，克里斯蒂亚诺后撤挤到米兰的三后腰附近。远离了禁区之后，马尔蒂尼没有防他防得那么厉害了。他溜溜达达地在西多夫和皮尔洛之间转悠。脑子里想着要怎么样才能在皮尔洛不注意的时候铲他的球。

　　他的队友并不是不在状态。

　　他们只是……束手束脚，缺乏平时的创造力和勇气。

　　这绝对不代表他放弃了尝试。但是上半场马上就要结束了，克里斯蒂亚诺明白现在绝对不能发生的事就是让他们的对手再进一个球。

　　米兰前场的三叉戟不关他的事，他相信桑德罗和里奥可以阻拦他们。

　　皮尔洛是这个球队的大脑，由于缺乏防守硬度，他也决定了这支球队的上限。安切洛蒂安排加图索帮助防守，这和日后那支契合了现代足球趋势的米兰相比，其实还不是那么完美。何况他们还没有内斯塔和斯塔姆。舍甫琴科和因扎吉虽然不踢双箭头，但是前者对后撤拿球的不适应和不喜欢非常明显。

　　克里斯蒂亚诺很快就等到了那个机会。米兰的门将发出球门球，皮球直指皮尔洛。同时他们的两个前腰开始冲刺。因扎吉的位置在费迪南德附近，他大概率不会让自己真的越位。

　　他才没考虑那么多，也不考虑皮尔洛要传球给谁，随时去猜别人想什么是很费脑子的事。葡萄牙人采用最简单的办法，他对斯科尔斯一挥手，他们一起挤上加图索和皮尔洛之间的连线。

　　克里斯蒂亚诺仗着他比皮尔洛更高更壮，粗鲁地用身体把他往身后挤，同时他的脚后跟勾住皮球把它交给前插的基恩。裁判不认为他的动作犯规，因此基恩没有停留，很快就通过一个二过一把球重新交还给了他。

　　范尼和吉格斯同时举手，让瑞恩吸引两个后卫再找机会传球显然是更好的做法——因此他也没有犹豫，直接用长传把皮球转移给了另一边的吉格斯。

　　按照吉格斯往日的风格，他会沿着边路飞奔，快到底线的时候选择传中或是内切射门。但是他今天偏偏不那么做，克里斯蒂亚诺跟着吉格斯狂奔，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吸引了两个后卫的时候把球回传给他，但他这会的角度并不够好！

　　猝不及防之下，他的本能指引了他的动作，他直接射门了。

　　……

　　状态不错的迪达扑出了克里斯蒂亚诺那角度稍正的射门，上半场最后一次进攻在这下化为泡影。

　　范尼换下身上那身汗湿的球衣，毛巾被他放在汗湿的发顶。他拉着柜子，突然说：“你可以传球的。”

　　更衣室里并不吵闹，在这话说出口之后，其他人渐渐停止了交谈。克里斯蒂亚诺把毛巾塞回柜子里，直到关上门才意识到他在和他说话。

　　“对不起？”

　　“最后的那个球。”荷兰人点出来重点，“我的角度更好。”

　　克里斯蒂亚诺想了一下他们的位置，对范尼在哪记得并不清楚——但是范尼很少对他的决定说点什么，这其实不奇怪。他这一次并不经常玩花活，该传球的时候总会传球。他们之间的球权矛盾还没有开始。

　　他把这归咎于球队里过大的压力。

　　“对不起，鲁德。”他很干脆地道歉了，“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只想着要在马尔蒂尼反应之前射门。”

　　范尼也不想找麻烦，他很快就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可是这代表的事实太糟糕了，克里斯蒂亚诺直接坐在地上，等待着他们的主教练走进来指导一点什么。

　　他身边落下一片阴影，一只腿和他的手臂隔得很近。他看到了那条十三号球裤，于是把这份距离直接缩短为0。

　　“你在想什么？”内斯塔悄声问他。

　　他拉过他的手。在他的掌心里写下几个简单的英语单词。

　　不要害怕。

　　他这么告诉他的意大利后卫。

　　……

　　克里斯蒂亚诺已经忘记了弗格森在中场说了什么了。他可能什么都没说，或者他说了。反正与别有压力无关——基恩的背伤在一次和加图索的拼抢中加重了，他被巴特换下，其他换人没有被葡萄牙人放在心上。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在这种时间段，从心理上开解队友已经不现实了。

　　罗纳尔多不是一个话很多的领袖。比起用语言，他更习惯于从技术上引领球队。但在这支暂时没有把他当成核心的球队里，这份技术上的引领并没有很大成效。

　　他最后一次和马尔蒂尼飞奔在底线，米兰经验丰富的队长被他的油炸丸子骗过，马尔蒂尼从不轻易铲球。他的名言是：如果我不得不铲球，那意味着我犯了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