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俩保镖都是普通家庭,从私企裁员后被提拔成公务员的,因而很关心这种普通人的小事,谈论了好一阵子后,还不忘给陆雪执卖个好:“陆先生,还好我们给你工作,不然家里人也没这么容易送进来。”
“......嗯。”陆雪执哑着嗓子说,他盯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和行走在路上却境况截然相反的人群,望着扬起的尘埃和刺目的指示灯,耳边被人们交谈的嘈杂声笼盖,“不客气。”
车辆到达房门前。
陆雪执的私人住宅在安保系统非常完善的小区,因此保镖们并不需要和他住在一起,陆雪执独自提着行李箱,走进家门。
保镖把车驶离,停往车库。
小李瞅了陆雪执的背影一眼,若有所思:“陆先生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还是不要议论雇主了,”司机提醒他,“虽然陆先生对我们很好,但也要注意分寸。”
小李点头:“毕竟现在身家性命都得靠他啊!”
.....
陆雪执的心情确实不好。
他刚一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就躺在沙发上发呆,连灯都没打开,整个屋子黑黢黢的,只有逐渐增多的月光。
就像是被卸掉全身的力气,陆雪执在沙发上越陷越深,双眼空洞地看向远方,脑海里则不断重演白天的各种画面。
会议内容、慷慨激昂的演讲,手机里没能用出去的车票、打不出去的电话,还有回程路上疲惫却仍以为有希望的人群。
陆雪执:“.......”
“......”
良久的沉默后,他用胳膊挡住眼睛,咬牙低声道:“什么诺亚方舟、什么计划。”
“这不就是背叛吗。”
诺亚方舟无法承载下所有人。
而他无法带走这些以为能依附着活下去的人,甚至想不到办法让自己的家人活下去,他要独自选择这条生路吗?
陆雪执松开胳膊,用衣袖猛地擦拭眼泪,摸出手机拨打桑秋的电话。
磁场还没恢复,电话里依旧是无法联络的短号声。
“嘟——”
陆雪执不死心地又拨打了几次。
他其实知道自己现在的动作毫无意义,通讯早就断掉了,指望立刻就与桑秋通话是完全不可能的。
“你会怎么想,桑秋。”陆雪执喃喃自语,“你会怎么做?”
他仿佛在眼前看见自己竹马的模样,正在冲他微笑。
一如往常。
陆雪执慢慢抓紧拳头,从沙发上坐起来:“我知道了。”
他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不再犹豫,他打开房屋里的顶灯,摁开电脑屏幕,迅速给上级敲了一封申请信,请求自己有开启新项目的主导权。
上级很快做出回复:【要求合理。但从目前的项目策划来看,对于每个阶段的目标和最终策划似乎背离现实,有理由怀疑可行性,这将决定我们能给予你多少支持。我们需要你更具说服力的项目策划,请在明天上交符合规范的申请书完整稿,我需要你更具说服力的理由。】
【并且A计划在即,一切都得为A计划让步,以我个人的角度来说,并不建议你在这时候做这些。】
陆雪执深吸一口气,他敲打下回复:【A计划优先性再高,也不会是唯一的选择,为了能更稳妥地留存人类火种,减少计划进行的错误率,我有理由进行新项目的策划】
【刚何况,关于项目的进行,我有说服性的理由——我会找到桑秋一起完成这个项目】
上级:【找到桑秋需要一定的联络恢复时间,你确定他是认可你的计划吗】
陆雪执:【我确定。我确定我将和桑秋一起开启世界上最伟大的计划B,不用逃跑,不用刻意的牺牲和奉献】
【……你果然对A计划有很大不满】
上级并不意外。
但即便如此,对方还是留言道:【那你就试试】
【有桑秋的名字在的话,即便听起来不可能,我也没法拒绝了……或许说,我期待你的成功】
第233章
抱着这样的想法,陆雪执努力进行自己的项目,期待和桑秋见面的那一刻。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他把自己全部的精力放进去,推动的进度恐怕也没有百分之一,越来越少的时间容不得他拖延太久。
他实在是很期待桑秋的加入。
在他心里,大概桑秋是被神化了的。
似乎只要桑秋加入,这些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但事实证明,桑秋并不是真正的神明,他有过人的智慧,却只具备普通的□□,需要努力存活于俗世间。
在各地恢复联系后,陆雪执毫不犹豫地率先申请了去江城的路程,而当他历经万难总算抵达之时,就在重新见到熟悉的人的面容之时,他也不禁眼上一热,掉两滴泪下来。
“怎么哭了。”桑秋关切地问他,照例给他递纸巾,还想帮他拿行李,“你在那边过得不好吗?我们回去慢慢聊。”
陆雪执说:“不......我在那边过得很好。”
他重整语言,回复了桑秋的话,抬手擦去突如其来的眼泪,眼神却不住往桑秋瞟,上下观察对方。
桑秋穿着简便。
他是穿着一件洗得很干净的衬衫来接陆雪执的,白得亮眼,和略有些苍白的面色相呼应,显得整个人气质更为纯净。
今日天气有点冷,但为了方便给陆雪执提到来的行李,只加了一件单薄的开衫,看起来倒不像是功成名就的教授,而是刚上完文学课的斯文大学生了。
陆雪执一眼看出,桑秋实在瘦了太多,哪怕加了一件宽松的开衫遮挡身形,整个人也过于瘦削,手腕细了一圈,蓝紫色的青筋暴露在外,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渗出血来。
桑秋的面色本就不好,又瘦过头,虽不至于形销骨立,但确实缠绕了一些病气。
除此之外,大概是经历了灾害的原因,桑秋原本白净的脸上多了道细小的划痕,正好出现在眼尾后边的位置。
因为太过疤痕细小,几乎可以被当作痣忽略。
但陆雪执没法装看不见,他对桑秋的模样太过熟悉,因此桑秋这些变化让他过于忧虑心痛,尤其是这一道伤疤,就像是暗中谴责他的一把小刀,狠狠地砍在他心脏上。
心上隐痛。
他哪里还敢让桑秋给自己拿行李,推着桑秋上车,给桑秋又当司机又当陪聊,原本颇有些高傲冷漠的性子,这时候全变成小心翼翼,绞尽脑汁想说点开心的事情,让桑秋笑一笑。
自己也好心上放松一些。
实际上,在这种时候,桑秋能和陆雪执重逢,已经是抱着很振奋的心情前来的,脸上不曾掉下笑容,话也比平时多了很多。
桑秋也很关心陆雪执那边的情况,唠叨多问了几句,陆雪执不敢隐瞒,全盘托出,细细讲述自己在那边的事情,除了签订保密协议、不方便在车上简单叙述的事情,都一口气说出来了。
他这样坦诚,桑秋才相信末世初临这段时间,他确实没在京城受委屈,刚刚的眼泪或许只是太过激动,也便放下了心。
桑秋倒没有多想。
毕竟他和陆雪执一起长大,陆雪执哭鼻子次数虽不算多,但基本上全都给他看到过,因此并不奇怪陆雪执激动到哭这种可能性。大概他本来就觉得陆雪执是个哭包也说不定,顾星河就这么吐槽过。
“你过得好,我也算是能给雪翎一个交代。”桑秋稍稍犹豫,踌躇片刻,还是说道,“已经现在这个时候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去见你父母一面。”
“我是有这个打算。”陆雪执郑重说,“之前那段时间,也是麻烦你了。”
桑秋笑:“我们什么关系,谈不上麻烦。非要说麻烦,你还比不上江城审判官给我带来的一星半点……罢了,不提了。”
桑秋说到一半,抱怨之意骤停,不愿把政治上的争斗扯到远离故土已久的陆雪执身上,只是叮嘱他如今江城派系之分,以免出现祸事,便也不再提,就算陆雪执反复追问,也不再述说这件令他烦恼的俗事。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