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当桑秋热热闹闹地和顾星河说完话,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的时候,他也会抬起头说声谢谢。
......看来会长大人有在认真扮演小时候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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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一餐后,桑秋把李廷玉送回学校。
这是很普通的一天。
他们按照要求,在两点半左右上了校车,被送到江城初中,在教室里和一群相近年龄的考生一起考试。
小学奥数并不简单。
但好在李廷玉有小学奥数比赛的基础,高中数学也名列前排,因此大致写出来了。
比赛结束后没多久,老师就开始改卷。
如今还不是机考,把卷子封条就可以开始改。
更何况这不是大规模组建的竞赛,而是附近几个校区一起举办的,为了省事,自然是当场就改。
数学题的改卷本来也相对轻松些。
他们大概在下午五点左右考完,留下来半个小时多,老师就把卷子改出来了,把人集合在一起,宣布了最终结果。
“一等奖,桑秋......”老师念道,“二等奖,李廷玉......”
由于一段时间没接触奥赛,再加上心思也不在上面,李廷玉只拿到了二等奖。
校区的竞赛规模不大,颁奖却很正式。
他们排着队,在射灯的光照下举起奖状,对着摄影机微笑。
作为唯一的一等奖,桑秋等到其他人都下台了,才一个人上去,和本次的负责人一起合照。
射灯的光很亮,从头顶打下来更是耀眼。
自己站在下面的时候不会注意到,但是坐在舞台下,鼓掌看着台上人微笑的时候,会发现光线亮得像是染白了桑秋的睫毛,让他浅色瞳孔漂亮地展露在台下人的视野内。
当桑秋衣着整齐,表情谦逊,顶着一张漂亮的脸蛋拿奖状,对着下边各个地区的尖子生们侃侃而谈的时候。
不论是李廷玉,还是在场观看的[天堂烤鸭]等人,都不由得想起数小时前,桑秋系着围裙,温柔对他们笑的样子。
在台上,是优等生;在台下,却是细心照顾每个人的好哥哥。
直播间又开始刷屏:
[受不了,好反差萌啊]
[之前还以为桑秋是工具人.....谁家工具人小时候这么厉害这么萌?宝宝真的对不起]
[太萌了,这次的剧情是正太集合对吧,姐姐我已经准备好公测直接冲了]
李廷玉看不到这些痴言痴语。
他抱臂,认真地看着台上这一幕。
像是难得见到了曾经见过的盛景,于是要把这画面和记忆中的进行比对,再仔仔细细地拓进脑内。
[天堂烤鸭]看到他的嘴唇蠕动,却没有声音。
特意把镜头调转,对准他的下半张脸,把这一幕完整录下来。
颁奖仪式结束,李廷玉顺着人群站起来,背着重重的书包,跌跌撞撞往外走。
他现在很瘦弱,挤在人群里,一不留神就像是要消失了一样。
离开江城初中,李廷玉背对着人群,往小吃街的里边走去
小吃街和工业区中间有一大块挤挤攘攘的建筑,那里满是污水和工业气体、厨余油渍,阳光照射不进那片建筑里的绝大多数窗户。
那是他真正的家,十二岁的他唯一能回去的地方。
[天堂烤鸭]跟着他,看着建筑越来越拥挤,光线越来越暗。
他刚刚看了几遍录下来的视频,也没有读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干脆放到网上,让大家一起猜测。
[天堂烤鸭v:懂唇语的都来猜猜看?]
[录屏切片.zip]
过了数分钟,这条微博下面的一条评论被顶到最前面。
[夸父逐日:他在说......“难怪我会六年如一日地向往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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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廷玉回到家门口。
邻居家很安静,大概是大人都去楼下经营杂货店了,对门家的小孩又在楼下玩篮球,所以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翻了翻书包。
好在小时候的自己有好习惯,会把钥匙提前放进书包里。
李廷玉拿钥匙,插进锁孔里,打开了门。
门刚一打开,一股更加浓厚的酒臭味就猛地冲过来,熏得他鼻子痒,连带着喉咙也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他的眸子一瞬间暗沉些许,放钥匙的动作迟缓片刻。
脑子里“嗡”的一下,似乎回忆起什么。
但他动作上并没有慢,仍然在脱鞋放书包。
“回来了。”
忽然地。
一道浑厚的嗓音在他头顶响起。
李廷玉抬头,看到对方微笑的脸。
那张带着岁月沟壑的脸,是他最熟悉的脸。
对方曾经带着这样的笑容,拉着他的手去幼儿园,到游乐场玩耍。
“我听对门张婆子说,”李父笑着看他,“你去比赛了?”
李廷玉没说话。
他脑内乱想了一阵,还没想出下一步应该做什么,手和腿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是身体本能。
李父每一张嘴,那股带着臭味的酒气就飘到他的身边,似乎要把整个人都笼罩住。
李父还在说:“我今晚要去赚个大的,借我用用,儿子。”
李廷玉:“......”
李父:“我不想拿小孩子的钱,但是你把家里的钱藏哪里了?告诉我。”
“我如果不赚钱,怎么活呢。”李父还在说,“别闹脾气,我不就是把那叠钱用了一点,没有出怎么有进?”
李廷玉:“......”
他一连说了好几句,李廷玉都没有吭声。
李父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他那带着沟壑的脸上纹路从上扬到往下拉,额头也被房间里的黑罩住一般,眼睛提起来看人:“你什么意思?”
“不就用了点那个臭婆娘发过来的钱,你就跟我摆脸色不理人?”
李廷玉:“......”
李父脸色又红又黑,酒气上涌,带着勉强压着的怒火也猛地窜了上来:“好啊,你中午也不回来,心野了是吧?”
脑袋里面的记忆混乱,但似乎在一点点上涌。
李廷玉顺着脑袋里的记忆,本能地说出一句:“你拿那些钱,是想去找妈妈了。”
“.......”李父阴沉着脸,“关你什么事?”
“你想找她,你还想打她,”
“那她也是我婆娘,”李父说,“现在她和别的男人滚在床上......”
“你喝醉了,”李廷玉说,“你好像忘了,你们早就离婚了。”
“嘭!”
剧烈的一声撞击!
李父突然抬腿,用力地往李廷玉的肚子上踹了一脚,把六年级体型的小孩踢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对门的铁门上,又是一道金属振动的响声。
这道声音震耳欲聋。
李廷玉有所防备,交叠手臂护住自己脆弱的腹部,却还是被力道带飞,肩膀撞在门上生疼。
他垂眸,靠在邻居门上,听到楼上住户的关门声。
家庭矛盾,没人敢管,更没人敢和住得这么近的前罪犯叫板。
“你真的是骨头硬了,跟你妈一样。”
李廷玉垂着头,听到李父翻他的书包,撕奖状的声音,也听见这个男人说:“我倒要看看你中午去了哪里,我看看哪个家伙敢把你带到家里去......这是谁的卷子。”
李廷玉猛地抬眼。
记忆越发清晰起来。
在混沌的记忆力,为了更好找桑秋,他曾经向桑秋借了一张卷子,放在自己的书包里。
“我看看,”李父说,他的声音里有笑意,“叫桑秋,我之前没听过。”
......李廷玉撑着铁门,慢慢地站起来。
他说:“你要做什么?”
“我去把他打一顿,”李父见挑衅有用,脸上笑容更盛,“你爹我没人敢靠近,我去学校闹一通,你猜以后中午还回不回来?”
李廷玉:“.......”
李父把卷子扯烂。
看见李廷玉的脸色终于也阴沉下去,他似乎觉得自己找到了治自己翅膀硬的儿子的良方,越说越过分:“我现在去找也可以,当着他们的面打一顿,反正肯定就和你这么大,搞不好是个女孩,跟你妈一样是个臭表子,我就是帮你在避开以后的错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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