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说起来其实是小毛病,但日积月累也会成为危险的大事。
桑秋教授是人类文明的珍宝,他的身体状况被许多人关心着。
医生给开了单子后,料想桑秋不会乖乖照做,因此把诊断书擅自发给顾星河一份,提醒他桑秋的状况。
顾星河很重视这个。
医生擅自把诊断书交给病人以外的人,按照往常世界的法律来说,这其实是侵犯知情权的,有着不小的争论。
但在现在的末日世界,就没有这么讲究了,顾星河很乐意共享桑秋的身体状况。
他甚至主动拿了诊断单,和医生谈了好一会,接着就开始不辞辛苦地在两个实验室里跑来跑去,只为了监督桑秋的用餐时间。
“嗒!”
顾星河大步离开,将门反手关好。
桑秋先去看顾星河离开的方向,随后又去看摄像头的位置。
C117的信息处理中心向它发出指令,告诉它新增了一个工作。
但C117开启了同步模式,一边开程序处理工作,一边接管桌面上的倒茶工具人和机械茶壶。
在它入侵系统后,机械茶壶亮灯热水,它操作的倒茶工具人行动起来,仿佛一个小小的人,在桌面上忙来忙去,最终给桑秋推上一杯泡好的、温度适宜的茶水。
桑秋低头一看,不禁笑起来:“哦,天呐,谢谢你。”
C117凝视着他——当然这只是他自己的形容,在摄像系统的运作下,它可以看到周围所有的东西,甚至更远一些都行。
但它的情感处理中心告诉它,也许这个动作被称为“凝视”并不过分。
好歹它也算“半个人类”嘛。
它非常关注桑秋的一举一动,明明没有“桑秋至上”这个指令,它还是大开同步模式,宁愿同时处理多项公务,也要第一时刻处理这边提供的信息。
桑秋喝了它做的茶。
桑秋捧着茶看向东方。
桑秋对倒茶小机器说:“其实他不讨厌你,星河有点别扭,他之前就有点别扭,只是越长大越严重,我太清楚他了。”
C117认为这些话是对它说的,于是开始处理这段话里的信息。
它对自己空空如也的处理结果感到微妙的电子波动,回复道:“我是机器。”
人类的情绪和机器无关。
“唔……”桑秋喝了一口茶。
茶水温热,是最佳温度,冲泡手法也无可指摘,香气几乎要溢出杯沿。
桑秋摩挲着茶杯,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但是我第一次接到C117的时候,他们告诉我,这是一个可爱的新生儿。”
C117关注着他说的话。
“我对这件事记得很清楚,所以我仍然会用现在的态度对你,嗯,你是一个小孩子呢。”桑秋说,“我是这么认为的,小孩子被训斥了,我应该安慰你,就这样。”
C117动用微表情分析软件、细节动作分析图表,确认桑秋说的是发自内心的大实话。
把C117当成人,这很奇妙。
把C117当成需要呵护的小孩子,这更让机器费解。
科研者们相信自己的成果,但他们只是把C117当成很好用的工具小孩,就用新发现的点去重新研制更完美的人工智能了。
C117知道自己并不如所说的那样珍惜,因为科研者们是等C118有制作思路后才把它交出来的。
东西一多,其实也没那么稀罕了。
此外,接收的实验室学者们对C117感到很好用,但明显感到恐惧,认为非同族者必有异心。
桑秋却很特别。
他一直认真把顾星河送来的C117当成需要保护的对象,温和地对待它。
C117再次感到中枢有点卡顿,但是不知原因,也没有产生自我排查的指令。
C117突然又给桑秋倒了一杯茶。
尽管它的系统判定这是浪费行为。
第213章
人工智能的成长大都是渐进的、有规律的。
毕竟说到底,它是由程序作为基底调制的“酒”,大部分情况下还是以步骤性的思维活动着。
所以很少出现龙场悟道、又或者是闹脾气自闭的情绪化跃进情况。
也许在新增的情绪系统里,它会学会这些外在表现,但应当不是现在。
就像桑秋形容的那样,现在的C117还是一个小孩子。
但那场谈话之后,C117仍然出现了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表现。
“这个系统好像变聪明了很多。”
李廷玉有一次过来谈项目,就若有所思地和桑秋说:“之前我还觉得这只是个刚突破人为限制的半成品,现在我倒是觉得,这玩意总算能称作真正具有‘智能’的人造物了。”
李廷玉在这边呆了一段时间,特意花时间过来,很感兴趣地盯着观察C117。
C117是没有形体的,它一般出现在倒茶机器人身上、电脑程序上、又或者各种机器造物上面。
有时候倒茶机器人忽然倒了一杯茶,执拗地推到桑秋身边,那大概就是C117在用这个机器躯体。
尽管如此,如果人类有观察需求的话,C117还是可以在电脑里化身出一具虚拟躯体,展现出自己遍布数字的程序身体,供程序员和围观群众打量。
李廷玉就是靠这些表象观察的。
他大概这几天很闲,因此一直在交流项目的中途,默默地看这些机器的活动,又去盯着和桑秋交流的C117,一呆就是一整天。
随后他得出了结论:“这玩意进化以后,还是有点用的。”
他对桑秋的滤镜真是一如既往地深,居然大开脑洞,说道:“难怪你坚持不把这玩意交上去,原来是因为自己有办法还能更新。”
完了,还要顺带踩一脚顾星河:“果然顾星河就是废物,还得交到你手里完善。”
桑秋哭笑不得:“......你到底在想什么?我根本不这么精通计算机,更不懂更新系统什么的。”
他本来是想斥责回去的,但对方话里的槽点实在是太多,他连反驳该从哪开始都束手无策,最后自己都觉得好笑地扶额。
不过,李廷玉也不算说错了。
C117确实越来越有“人味”。
几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C117的人味越来越浓厚,甚至逐渐有了些许创新思维,它的功能也越发熟练,这让它能思考得更多,经常主动询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生日这个东西,就是被它思考出来的。
“人类都有生日。”C117对桑秋说,“我是第117次实验诞生的,因此我的生日就是11月7日。”
桑秋安静地听完它突发奇想的话语,却不觉得唠叨无聊,认真回复道:“这样吗,我知道了。”
他点点头:“我会在11月7日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C117尤不满意。
它对自己新增的情绪分析系统并不算太熟练,因此不明白自己不满意的情绪具体代表着什么。
情绪分析系统在运行期间,偶尔会出现卡顿的情况,不过顾星河过来检查的时候,对此并不在意,甚至说是进步的表现。
C117并不明白这个卡顿如何代表进步,但它对“父亲”的判断并无异议,它只是觉得一卡一卡的系统很不好用。
比如现在,卡卡的情绪系统就影响它思考发言了。
“怎么了?”桑秋问。
承诺给礼物后,他正在工作桌前整理论文集,杂乱的纸张上写着满当当的各色笔记,是桑秋这段时间学习和研究的成果。
而在他整理纸张的时候,倒茶小机器人就黏在他的手边,端着空空的茶杯,胡乱地在桌子上转着。
这种情绪化的、无目的的表现对于人工智能来说有点不寻常。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C117坦诚地说,“我觉得我对于生日的定义不完全正确,我需要你的答案。”
桑秋:“为什么要我的答案?这是你思考后的结果,不要让我的思考影响了你。”
“不,这和影响不一样。”C117很执拗地说,“这也是我自己思考出来的决定,我觉得,我的生日可能不是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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