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
“陈亦临”愣住,空洞的眼睛僵硬地颤动了一下,抱着他的人低下头,轻轻吻在了他的肩膀上,声音温柔:“我没事。”
“陈亦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似乎想转过去,但身体已经变得僵硬,使不出一丝力气,抱着他的人忽然离开,他的心脏好像被攥成了一团,他张开嘴,眼泪从眼眶里汹涌而出,他想乞求对方不要离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别走,求求你,别走。
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走。”那人走到了病床前,蹲下来将脑袋垫在了枕头上,近距离地注视着他,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有些陌生。
陈亦临心疼地看着他,红着眼睛笑了笑:“陈亦临,我不走,我也不会丢下你。”
“陈亦临”定定地看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缓缓抬起了一只手,试探地伸向他。
冰冷的手指从鼻梁上划过,又落在了他的嘴唇上,像一只轻飘飘的蝴蝶,陈亦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将它惊扰,蝴蝶掠过他的脸颊,轻轻停在了他的眼睫毛上,一道沙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病房中响起:“临临,你怎么哭了?”
温热的眼泪砸在了枕头上,陈亦临吸了吸鼻子:“我可能是……有点害怕。”
“别怕。”“陈亦临”冲他笑了笑,“我保护你。”
心脏酸胀着发疼,陈亦临轻轻抓住他的手腕:“醒过来好不好?”
“陈亦临”温柔地注视着他:“你怎么,从我的身体里出来了?”
陈亦临愣住,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什、什么?”
“变成我不好吗?”“陈亦临”缓慢地、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和我共享记忆,共享痛苦,所有的喜怒哀乐我们都会一模一样,不分彼此。”
他轻轻叹了口气,笑容逐渐加深:“谁也不会更幸福。”
我们会一起痛苦。
“不知道。”陈亦临伸手抹掉了他鼻尖上的眼泪,抿了抿唇,“我看着你这样,心脏很疼,我就想出来抱抱你。”
这回换成“陈亦临”愣住:“什么?”
“你比我厉害,也比我聪明,把我诓进你的梦里,我根本打不过你的意识。”陈亦临郁闷地看着他,“但我就是想抱抱你。”
“陈亦临”笑了:“那你抱吧。”
“不抱了。”陈亦临咽了咽唾沫,喉结滚动,“我怕你把我又吃了。”
“陈亦临”的情绪太过强大,他已经失去自我意识两次了,再不赶紧把人叫醒,他可能真的就留在“陈亦临”的身体里了。
“陈亦临”无奈地看着他:“既然这么害怕,干嘛还要进来?”
陈亦临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很久没见你了,有点想,就来了。”
“陈亦临”狐疑地盯着他:“你又不怕死了?”
“怕。”陈亦临一口咬住了他的鼻尖,又松嘴,“我就是想来问问你,你要分手吗?”
“陈亦临”拧起眉:“你要和我分手?”
“是你不来看我。”陈亦临终于找回了那点不爽,“谁家好人谈恋爱十天半个月连个口信都没有?你连小纸条都不给我写一张,就算你快死了,也能给我传个信吧?”
“陈亦临”震惊道:“重点难道不是我快要死了吗?”
陈亦临摸了摸他鼻尖上留下的牙印:“祸害遗千年,你这么坏,应该死不了。”
“陈亦临”盯着他笑了起来:“那……你还要继续吗?”
陈亦临不解:“继续什么?”
“陈亦临”的笑容变得有些模糊:“临临,我们打个赌吧。”
陈亦临的意识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赌……什么?”
“赌你能不能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陈亦临”的声音忽远忽近,“我准备了这么久,实在不想因为你功亏一篑,可你这样,我又实在舍不得。打个赌吧临临,如果你能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我就放弃……如果你逃不出来,那你就……永远……永远留下来……和我……在一起……”
…………
**陈亦临猛地惊醒,睁开了眼睛。
大朗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陈亦临?老大?”
陈亦临想坐起身来,但身体像被抽干了力气,他动了动嘴唇,盯着大朗:“他怎么样了,我把他叫醒了吗?”
大朗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起来,转过头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尽管陈亦临听不见,但能看清他的口型,他说:‘成功了。’
成功了?
什么成功了?
他转过头,想寻找“陈亦临”的身影,却看见了白色的枕头和旁边滴滴作响的仪器,惊觉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
怎么回事?
躺在这里的不是“陈亦临”吗?
他不是进到“陈亦临”的梦里来将人叫醒的吗?
他正想喊住大朗问一问,但大朗旁边戴着口罩的人忽然走过来,抓住他的胳膊给他注射了一针不知道是什么的药剂,他的意识再次变得模糊起来,给他打针的那个人露出了一双熟悉的眼睛,就好像自己在照镜子,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陈——”
“嘘。”“陈亦临”顶着他的身体,抬起食指抵在了口罩外,弯起眼睛冲他笑了笑。
“陈亦临”你个没有良心的王八蛋,他在心里大骂了一声,意识再次陷入黑暗。
再睁眼就回到了熟悉的卧室里,宽敞、明亮,从踢脚线到衣柜把手再到屏风上精致的刺绣都都透露着壕气,但就是让人喘不上气来。
“临临,你醒了吗?”门被敲响,林晓丽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阿姨,阿姨手上拿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小粥和一小碟水果。
林晓丽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身上披着一块漂亮的披风,那条裙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看起来价格不菲,让她看起来漂亮了更多。
是“陈亦临”的妈妈,尽管两个林晓丽长得一模一样,但不管是衣服还是神态,都有差异。从前他很羡慕“陈亦临”,因为他自己的妈妈从来不会打扮得这么漂亮,更不会用这么温柔的语气细致地关心他,但经历了刚才那些梦境,他再看见林晓丽,竟然有些喘不上气了,心脏仿佛一抽一抽地在疼。
不是仿佛。
他的心脏很疼,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上气来,却因为这具身体——这具不属于自己却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习惯性地作出了反应。
“怎么了?”林晓丽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陈亦临想躲开,身体却定在原地,只能怔怔地望着她。
林晓丽笑道:“你这孩子,好不容易从医院出来了,就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医院?
哪个医院?
是“陈亦临”自杀后住的医院,还是昏迷后住的医院?
他醒过来了?还是依旧在梦里?
这一连串的疑问让他有些反胃,林晓丽让阿姨将东西放下出去,才扶住了他的肩膀,低声细语道:“临临,你不声不响离家出走这么多天,到底去干什么了?你是不是又去搞那些东西了?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不要再让我和爸爸担心了好不好?”
应该不是在梦里。
“陈亦临”自杀后的年纪还很小,也更瘦,他能把人整个抱进怀里。
那现在算怎么回事……他现在在荒市变成了“陈亦临”,那真正的“陈亦临”呢?是不是代替他去了芜城?
心脏又开始抽痛,呼吸变得艰难,嗓子像被泥巴糊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程式化的露出了一个乖巧温顺的笑,他的目光从林晓丽程式化的担忧上扫过,看见了墙上落了一半的投影幕布,突然想起了他和“陈亦临”看过的那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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