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11点的便利店,喝得醉醺醺的男人踉跄着走进来,把空酒瓶“哐当”砸在收银台。
方园揉了把脸,从身后的货架拿出一包烟递过去:“3000。”
这个价格让醉酒的人瞬间清醒,他下不来台,嚷嚷道:“你瞧不起谁呢,还有你这是什么态度,丧着张脸……”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把酒瓶往收银台一摔,就要伸手去薅方园头发。
方园赶紧往后躲,他死死捏着手机,色厉内荏地警告:“你再闹事,信不信我现在报警?店里可是有监控的!”
酒鬼看着方园发红的眼,又瞄了眼天花板上的监控,嘟囔道:“装什么,你这没我想买的烟,我不买了!”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暴力关上,方园沉默着收拾男人留下的碎酒瓶。
口袋里的手机又叮铃铃作响,方园擦干净泪,跟他弟弟说话。
“小耀,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哥,家里是不是没钱了,今天医生说如果我们还不交钱,就不让我住了。”
“我会想办法。”方园哑着嗓子开口。
“可我不想哥太辛苦。”
方园本想安慰对方‘哥哥不辛苦’,余光却暼见方耀身后床头柜上摆的赛车模型,他隐约记得这个很贵,强撑起的笑容消失,他兴致缺缺地结束这通电话。
到底血浓于水,方园就算心有怨怼,也做不到不管他弟。
出于不想在阮栀面前太可怜太难堪的想法,他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还有向阮栀借钱这个选项。
他想遍了所有能求助的人,现在好像只有商隽能帮他,他犹豫着联系对方。
天光大亮,方园跟白班同事交接完工作,就乘坐公共交通去医院找商隽。
踏入VIP楼层的时候,他看到一个黄毛从1101病房走出。
对方转过脸,方园顿时握紧拳头,他认出了对方那张脸,是在高尔夫球场带头找他麻烦,被一众人称作左少的那个人。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呦,隽哥他还没玩腻你呢?”左维作为商隽的亲表弟,今天来医院探望他,没想到出门还能看到一个惊喜。
“你跟商学长是什么关系?”方园红着眼。
“看不出来?兄弟关系喽。”左维坦荡地承认。
方园不敢深想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或许是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过去遭遇的那些恶心事极大概率都是商隽带给他的。
委屈、愤恨……积累的情绪爆发,他冲进病房,质问对方:“是不是你指使的!”
商隽冷静的目光掠过方园,扫向门口看戏的左维,他轻飘飘撂下一句:“滚!”
“我这就走。”左维替他们关上门,麻利离开。
病房里水火不容,朝外的一侧窗户大开。
“你果然就是阮栀说的那种很假很虚伪的人。你有钱有势就可以肆意玩弄我的人生?你们为什么都要欺负我!我的愤怒就不是愤怒吗?”移动输液架被方园发泄似的拽倒,他拿起果盘上的水果刀,胡乱朝着商隽挥舞。
商隽拔出留置针,一瘸一拐地跳下床,他额头包着一圈纱布,摸到脸上被刀口划出的血痕,他怒笑:“方园,你发的什么神经?”
两个人争执扭打,主要是一个攻,一个躲。
“你没完没了是吧!”
两人推搡间,方园后背撞到窗台,他整个人猛地向外倾去,身体悬在半空,只一只手紧紧扣住窗台边缘。
“我拉你上来。”商隽脸色微变,他没想在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下闹出人命。
方园手指死死抓住窗台,他指头用力到抠出血,一瞬的慌张过后,他很快冷静下来。
通红着眼的人看向要拉他的伤患:“商学长,你说,是不是就算我今天死在这里,也跟一粒尘埃一样,掀不起一点波澜。”
“方园,你——”
“不用回答我,我知道答案了。”方园惨笑,他终于支撑不住,用力到泛白发红的手松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从住院部11楼直线坠下。
“砰!”
落地声。
“啊啊啊——”
目睹这一幕,围观者连串的尖叫。
大滩大滩的血从脑后晕开,意识弥留之际,方园看着辽阔的天空想:挺好的,再没有人能伤害我了。
飞倦的白鸟终于……长眠不醒。
*
中午11点,阮栀坐在学校奶茶店等方园,眼见过了约定时间,还见不到方园的人影,他给对方打去电话。
一连打了三个,都是未接。
正好这时,他看到推送来的新闻头条#商氏集团前董事长商朗长子深陷谋杀疑云#。
阮栀刚点进热搜,就发现这条被秒撤。
不过商氏集团前董事长商朗长子?
那不就是商隽。
会是巧合吗?
阮栀心神不宁地打电话给叶骤,等问到商隽所在医院和病房号,他没等对方追问,火速挂断,往联邦总医院的方向跑。
医院里的人面色慌张,病患们交头接耳,每个人口中的版本都不一样。
正宫捉奸,爆打小三意外坠楼。
老公出轨,伙同情妇谋杀一双儿女。
失足少女抑郁自杀。
……
阮栀听着耳边的各种说法,目标明确地住院部走。
一楼的事故现场已经被清扫,地板满是湿漉漉的水痕。
直觉指引他寻找答案,阮栀上到二楼,站定在临路的窗户旁,他将随手从医院花坛里摘来的一朵百合花从二楼窗户一掷而下。
白生生的花落进湿淋的地面。
阮栀冷眼瞧着,就此,再不回头。
第101章 栀子&珍珠
“妈妈你看,这里有一只小猫。”
五岁的阮小栀蹬着皮鞋,灵活地跨过地面凸起的树根从桂树露根夹缝里抱出一只还没断奶的狸花猫。
郁冉温柔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孩子身上,瞧见阮栀轻手轻脚的动作她眸光不由一软。
“栀子是想把它带回家吗?”阮百泉蹲下身这样阮栀不用抬头也能看清他。
“爸爸真粗心!妈妈对猫毛过敏,不可以带它回家的爸爸怎么连这个都忘了。”阮小栀气鼓鼓地说。
“爸爸没有忘。”阮百泉干巴巴地解释。
他现在恨不得回到一分钟前扇自己一巴掌。
他就不该嘴欠逗阮栀这下子阮栀肯定以为他不是称职的好爸爸。
“爸爸是逗你的。”郁冉替阮百泉圆场。
“真的吗?”阮栀向阮爸求证。
“当然是真的比火炼的金子还真。”阮百泉点头。
“栀子想要帮助小猫对不对?”郁冉摸了摸阮栀柔软的发顶。
“你想到怎么帮了吗?”阮百泉也心痒地伸出手。
“爸爸,你不要摸我的头。”大手压在头顶的重量不轻阮小栀抗拒地捂住脑袋。
“臭小子,你这是区别对待知不知道?”阮百泉收回手,轻啧一声。
“我才没有。”阮小栀偷觑假装失落的某人,他抿了抿唇主动上前扯了扯对方衣角“爸爸你别难过你也可以摸我的脑袋的。”
“真的?”
“真的!”阮小栀点头。
“欸!快过来让爸爸抱抱,这到底是谁家的乖小孩啊怎么这么可爱。”阮百泉装失落装不到两秒他一把将阮栀搂进怀里。
“是爸爸妈妈家的呀。”阮小栀坐在阮爸臂弯,一本正经地说。
郁冉见到这幅画面,情不自禁地弯下眉眼。
“爸爸,小猫没有家我们去帮小猫找猫妈妈好不好?”
“好,我们去找猫妈妈。”
这一找就是找到天黑。
街灯亮起昏黄的光,两大一小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爸爸,天黑了,小猫还没有找到家。”
“都怪猫妈妈太会捉迷藏了对不对?”阮百泉压低的声音在夜色下尤其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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