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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休息吧。”雪砚捋完这些事情，把阿利诺放在床头柜上，躺进了旅店提供的柔软被窝。
……
半梦半醒之间，思绪像是海浪中的小舟一般不断漂浮。雪砚的意识持续下坠，依稀又看见了无数根摇晃的细线，它们在半空中上下浮动，雪砚眨了眨眼，这些细线又化作明明灭灭的小光团。
好熟悉的画面……
雪砚轻轻晃了晃脑袋。距离他最近的那个小光团摇摇晃晃冲过来，表面的亮度一会亮一会暗，最后啪叽一下倒在雪砚手边不动了，奄奄一息的，在所有光团里看起来格外可怜。
雪砚：“？”
雪砚思考几秒，伸手戳了戳这团倒地不起的光团。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雪砚缓缓落在实处，再次来到那个被黑色潮水包围的小岛。
又是这样真实且奇怪的梦。
睡梦中的雪砚仍然保持着清醒理智，他抬起眼，这回的视线中央没有出现上次那个叫做奥希兰德的虫族，看着似乎没有别人。
第二次来到小岛，雪砚总算有精力观察这里的环境。
这座小岛大概只有一平方公里左右。周围翻涌的海水是黑色的，但小岛上的沙滩是白色的细沙，往内延伸的沙子和泥土踩上去松软舒服。不规则的礁石堆在小岛外围，小岛内部也堆着不少石头，整座岛没有植物的踪影。
很奇特古怪的岛。
雪砚一边观察这里的环境，一边往小岛深处走。
……不对。
雪砚忽然顿住脚步，迅速纠正了他刚才的判断——这座岛上还有其他人。
他眯了眯眼，看向远处几百米外躺在地上被石头挡住一半的人，随手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放低呼吸，步伐很轻地朝那边走去。
走近了，雪砚终于看清了躺在地上的男人。那居然是他偶然碰见过两次的虫族军团长，菲洛西斯。
男人此刻正躺在沙地上，脸上毫无血色，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有些歪斜，一头银色长发凌乱地散落在地面上，胸口几乎看不见呼吸起伏，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男人周围的沙土飞扬，大概是外溢的精神力造成的。
不复白天看到的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此刻的菲洛西斯非常狼狈。
雪砚握着手里的石头，非常困惑。
他怎么又梦见虫族了。他招惹稀奇生物的体质在梦里也能体现？
不管怎么说，雪砚不太想看到一只高等虫族死在他梦里……好吧，虽然这件事本身就很离奇荒谬。他掂了掂手里的石头，走到距离虫族两三米远的地方。
“菲洛西斯？”雪砚低低地喊了一声。
地上躺着的男人似乎没听见，依旧一动不动，看上去毫无威胁，不过雪砚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事实证明雪砚的直觉非常准。就在他喊了虫族之后的三十秒，原本直挺挺躺在沙地上的男人忽然起身，朝着雪砚的方向飞扑过来。那双冰蓝色复眼并未聚焦，呼吸也很微弱，但神情相当冷戾可怕。
“不允许……靠近。”
菲洛西斯语气僵硬地呢喃着，他像是一只领地被入侵的野兽，即使不知道陌生的入侵者是谁，意识也没有清醒，还是本能地开始暴力驱赶，无差别攻击范围内的活物。
高等虫族的速度和力量比低等虫族强多了，尤其是虫族的军团长。雪砚一瞬间就对比出了两者差距，至少他在面对阿利诺时没有感觉这样的压力。
雪砚立刻调整到作战的状态，柔韧纤细的腰绷紧，黑白分明的眼眸锐利冷静。
几乎在一秒内，银发虫族就冲到了雪砚面前。他眼神空茫茫的，五指张开朝着雪砚纤长优美的脖颈抓去。按照高等虫族的爆发力，如果被掐住脖子，绝对会被立刻拧断。
雪砚抿着唇，一时间忘记了这是在梦中。他反应很快，毫不犹豫地握着石头砸向银发虫族抬起的手腕，同时侧身躲开。
——咚！
石头砸在骨头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银发虫族像是根本感受不到疼，不管不顾地就要继续扑过来。
谁也没有发现，在银发虫族靠近雪砚之时，即便没有清醒，他的攻击也已经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下来。就像是更为深刻的保护本能压制了失控的力量，连此刻扑过来的动作也染上了另一种急切的意味。
灵魂在不断震颤，理智也在开始回归。
不过在雪砚看来，这是一场恶战。
这也本该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恶战。
然而……
当银发虫族感知到雪砚的气息，当他视线聚焦的那一刻……所以的狂躁攻击猛然停歇，那凶悍残暴的气势和敌意彻底收敛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瞬间变得温驯起来。
仅仅是雪砚的一个冷淡目光，失控的残暴虫族就像是被栓上了缰绳。
——无论雪砚反抗与否，攻击都不会真的对他落下。
绝不会伤害。绝对的臣服。
菲洛西斯愣愣地看着近在眼前的青年，心脏剧烈跳动着，像是被揍懵了，又像是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
“是您吗……”
雪砚有些诧异虫族的反应，但他的动作没有停下。他扣住菲洛西斯的肩膀，巧劲一掼，把这位高等虫族摔在了地上。
菲洛西斯完全没有反抗，任由自己的后背砰的一声砸到沙地上，眼睛还是紧紧盯着雪砚，甚至还下意识伸出手护了护雪砚。
两人的位置瞬间颠倒。雪砚顺着刚才的攻击方向也倒向虫族，干脆跨坐在了菲洛西斯的大腿上。
雪砚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因为骤然间的剧烈运动，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雪砚握着那块尖锐的石头，把尖的那一端抵在菲洛西斯的喉结，另一只手压在对方的肩上。
手心底下的肌肉硬邦邦的，即使隔着一层衣服也能感受到有多结实有力。
雪砚微微俯身，盯着那双复眼：“为什么攻击我？”
随着雪砚的姿势变化，属于他的气息顿时被虫族嗅闻到了。
漂亮的青年神情淡淡，身躯和呼吸却那样柔软温热。
“我……”银发虫族愣愣地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青年，难以抑制地吞咽了一下，胸膛因为剧烈的喘息而起伏。他的眼神仍然充满茫然和痛苦，喃喃道：“……对不起，我刚才完全失控了。”
“对不起，我不该攻击您。我应该控制住的，抱歉……”银发虫族的声音相当低迷，他逐渐被自责和羞愧淹没，道歉的话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停。”
雪砚出声止住菲洛西斯的话。他蹙眉看着男人的状态又糟糕起来，手里的石头往下压了压，指尖不经意擦过了男人的脖子。
银发虫族浑身僵硬，怔怔地看着雪砚，贪婪嗅闻雪砚的气息，小心翼翼用目光描摹雪砚的脸庞。
“……”
雪砚按住虫族肩膀的手无意识松了点力气。
这么无声地对视几秒，银发虫族忽然抬起手，虚虚地碰了碰雪砚的眉心：“是不是有人惹您不开心了？”
雪砚安静地低头看他。
“我明白，我也是其中之一。是我犯下了错误，请您责罚我。”银发虫族的视线开始有点失焦，态度倒是很固执，“什么责罚都好，请您不要不开心……”
男人说着，宽大的掌心覆在雪砚握住石块的手背上，竟然想让雪砚割破自己的喉咙。
“……菲洛西斯！”
为战斗而生的虫族，会不清楚脖子有多脆弱重要吗？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银发虫族这副自我厌弃的极端模样，雪砚心里忽然有点闷。
雪砚挣开男人的手，把石头随意丢到了一边。
菲洛西斯不解地望着雪砚：“我应该被责罚，您……”
“是吗。”
雪砚那只白皙漂亮的手落在银发虫族侧脸，不轻不重地，可以说是轻慢地打了两下，在寂寥空旷的小岛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雪砚俯视着他：“什么责罚都行？那这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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