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良野道:“他知道该怎么说。”
谢迈凛怀疑地皱皱眉。
隋良野便问:“谢公子知道侯大师吗?”
“风流浪子侯棠,写诗的那个?”
“正是。”
“传说侯大师七十多岁还……”谢迈凛一愣,反应过来,“也是你们?”
隋良野道:“侯大师这辈子都没有过。因为他缺少支立之根。”
谢迈凛眨了两下眼,“他风流浪子的名声二十多年,一生私生子女无数,传说风尘女子为他寻死觅活,送珠宝从良……”
“我们既然说了,也会和姐妹们打个招呼的。”
谢迈凛笑起来,“得亏侯大师死了,不然他写的那些风情诗很难卖出去了。哎,你知道他是怎么……”
“听说小时候穷,要进宫。但最后没进。”
谢迈凛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摇摇头,又去喝酒了。
薛柳走出去,谢迈凛又说道:“隋兄的道德和操守真让我瞠目结舌,别人的秘密说抖就抖,让人无法相信你啊。”
隋良野点头,“是。”
谢迈凛无言以对。
“那么我来讲讲‘整顿江湖’之事。”
“等一下,今晚你们几个人闯的长林所?”
“五人。”
谢迈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大家都交实底了,我见见这几位,隋兄应该不介意吧。”
隋良野却不答,转而问道:“如果今夜谢公子领人闯长林所,依你之见,几人足够。”
“三人足矣。”
隋良野不说话,沉思了片刻,在脑子想象了一下长林所地形布局,略有疑惑,心道三人怎能完成此举。对面谢迈凛似是看出他心思,笑笑,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隋兄忘了,我可是专门干这种事的,破关闯城,术业有专攻。”
随即,谢迈凛又问:“都知道跟武林作对凶险,我不妨直接告诉你,武艺非我强项,隋兄的武功如何?”
“马马虎虎。”
谢迈凛摇头,“不懂。”
隋良野转头看看数步外摇曳的立柱蜡灯,然后把酒杯翻倒,美酒淌在桌面,他伸两指蘸了一蘸,而后竖起指,向灯一甩,只听得倏地一声,立柱蜡灯上的纸面被穿破,里面的烛火骤然熄灭。
谢迈凛震惊盯着红烛冒出的烟,转回头,“我要学。”
今晚头一次,隋良野一时有些失措,完全没料想过被问此,一时不知如何应答,脸色变了变,思索片刻才回道:“学武功,需要天赋、勤奋,最好从小练起,也和个人资质、体质有关系……需要天赋。”
谢迈凛打断他:“我要学。”
“但天赋……”
“那就当你答应了,现在讲讲你一直想说的‘整顿江湖’吧。皇上为什么就此事来找你?”
隋良野顿了顿,回答道:“三年前,青玉观进阳都赶考,与同乡一起到蔽馆饮酒,我与青玉观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青玉观对江湖乱象早有不满,称如得以入仕,必将向上力荐整顿武林。后他被赐进士出身,到山西做官,半年前被调回阳都,履职‘武林堂筹建督办’,受皇命整肃武林风气。三个月前,青玉观卒于济南府,因堂中人上报事有蹊跷,立案移送刑部专事专办,至今尚未寻得凶手。”
“说得好听,夺人饭碗,就如同断人生路,把天下零散帮派归集统管,不知道挡了多少人的财路,青玉观不死都是小看了这群江湖人。”
“青玉观或早有预料,调济南府没多久,便托人送我一封信,告知近况。一个月前,皇上微服来访,也是收到了青玉观离世前寄出的信件。信中,青玉观向皇上举荐了我。”
第5章 乌雕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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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启元年,春二月壬寅。
帝召太师陶恭路。
贾启元年三月辛未。
帝召太师陶恭路,太子少傅、五军大都督荆启发,太子少保郑畅平,兵部尚书王太升。
贾启元年六月庚子。
帝召兵部尚书王太升,吏部尚书徐朗,户部尚书彭高,左都御史魏松坤。
贾启元年八月己巳。
帝召户部尚书彭高,吏部郎中樊景宁。
贾启元年九月癸亥。
帝召太师陶恭路,户部尚书彭高,户部郎中樊景宁。
太师抱恙,未至。
贾启元年十一月己亥。
帝召太师陶恭路,户部尚书彭高,户部郎中樊景宁。
兵部尚书王太升,吏部尚书徐朗同拜。
***
贾启二年,春。
辉羚宫悬了一年又三个月的白事,皇上坐厅中央候客,樊景宁站在一旁,躬身回问。
门口报,陶大人来了。
皇上立刻起身,吴炳明急忙伸手去扶,没跟上,皇上已经来到门口,“陶太师。”
陶太师年逾古稀,精神烁烁,但行动颇缓,此刻听了皇上的音,施施然抬手,作了个揖,“皇上恕罪——”说着便要往地上跪,“老臣来迟了。”
皇上搀着陶太师的手臂,“太师多礼了。”
这一拦,陶太师便也不跪了,任由皇上挽住他的手,亲亲热热地慢慢移到桌前。
“辛苦太师跑这一趟,因朕有一问需请教。朕朝事疏忽,实乃因愚钝难学,依太师之见,当从何处入手呢?”
陶太师用茶盖撇了撇茶叶,“天下君子,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辱,为人君者,当为天下表。古时宰我曾请孔圣人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答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古往今来,仁人志士,圣人先贤,素讲百善孝为先,苏东坡才子文豪,母去,抛进第之名,丁忧三年;范希文政武将才,母逝,弃厚禄之礼,服丧三年;陕西扶风韦彪更是居丧三年不出庐寝,三年后羸瘠骨立异形,医疗数年乃起。平头百姓尚孝道至深,真是令老夫汗颜啊……”
他讲话的空隙,皇上朝樊景宁看了一眼,两人对视,换了个眼神。
陶太师终于落停,抿了口茶,见皇上不说话,又道:“陛下理政心切,社稷之福,百姓之福啊。老臣向来心直口快,若说错了什么,陛下万万莫怪。”
皇上清清嗓子,勉强笑笑,“但说无妨。”
“近日来陛下向我、向朝中许多大臣多次问事,老臣斗胆揣摩,是否因老臣及其他几位前朝朽腐老臣代政时犯了什么大错?”
皇上讥笑道:“没有,怎么会,朕都不知道做了什么,能错哪里去?”
陶太师一听,立刻放下茶,起身要跪,声音扬起来,“臣等无能无用,受先帝托付为我皇代理政务,本应当做犬马之力,竟越俎代庖,令陛下受此桎梏之苦,求陛下赐死!”
皇上盯着陶太师匍匐的年迈身体,吸气——吐气——清了清嗓子,疲惫地按眉心,一旁樊景宁欲上前搀扶,皇上摆摆手叫他退开,自己起身走去,扶住陶太师的手臂。
“陶太师何出此言,太师肱股之臣,社稷栋梁,朕怎么舍得?下次可不许再说了。”
陶太师点头,拉皇上的手,“谢陛下隆恩。”
一番折腾,重又坐回桌边。
“太师,你是了解朕的,自先帝崩后,朕惶恐继位,日夜思念皇父,想起朕小时候,先帝曾带朕放风筝,展翼有一人长,唉,朕一想起来,就不禁痛哭……”
陶太师陪着点头,“陛下孝善,先帝之福,百姓之幸啊。”
“所以朕打算做个风筝放,放出王宫,放到阳都。”
“陛下所愿也。”
“风筝一面,找人临摹先帝的尊容,风筝另一面,朕要写上‘万古长青’,陶太师你书法素有‘天下第一’之称,莫要推辞,替朕挥毫,我听说陶太师宝墨有一专章,届时一并盖上。朕与师同思父君,想必先帝在天有灵,定能懂你我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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