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丘冉和洪三妹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凤水章这会儿耳鸣才堪堪停住,抬起眼看洪培丰,眼前一人三影,分外聒噪,他张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又挨了一拳,嘴角泵出血,他笑起来,血把牙齿染红,“杀他?……废物,杀他有什么用……在你身边的人里,有几个有用的……”
洪培丰站直身体,拽过毛巾擦手,冷笑道:“我身边的人是没有用,但你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有本事这样讲。”
凤水章抬起头看他,“我把五幺杀了。因为五幺死了,所以当晚看守山下的人缺了口,所以隋良野才活了下来,所以信才被发现,所以你才倒台。所以你看,蠢货,你要杀对的人,杀一个郑丘冉有什么用,他只不过是个每天只会泡女人的傻子。”
洪培丰手里的动作停下来,目光狠厉地盯着凤水章,“你叫我什么?”
凤水章清晰地弹出音,“蠢、货。”
洪培丰一把将毛巾抽在凤水章断掉的半边身上,凤水章嘻嘻哈哈笑起来,“你是个什么东西,在汕头占了一亩三分地,就以为自己有天大的本事了……”
“你是隋良野的狗?”
凤水章冷哼一声,“隋良野算什么东西。”
洪培丰按住他的脸,压在椅背上,几乎把他半张脸掰开,咬牙切齿地问:“你他妈是谁的人?!”
“你不知道吗,你看不出来吗,除了隋良野还有哪个外来人?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是军队出身的,你不知道军队是谁的吗,你不知道他的名字吗。”凤水章的眼珠斜过来瞧着洪培丰,“你能把他怎么样,在他面前,你就算配做条狗,也不配叫一声……”
洪培丰粗暴地将他掼倒在地,疯狂地踢踹,直到自己的头发都散开,他深吸口气,退开,拼命地喘着,“谢迈凛又怎么样?谢迈凛又怎么样?!他在这里吗?!他在这里吗!”他高喊起来,把凤水章拽起来,正要动手,那边好容易挣扎站起来的郑丘冉背着椅子冲过来,便跑边叫:“你杀了五幺!我跟你拼了!”
还没等到到面前,小个子们便把郑丘冉拉住,洪培丰不屑地看了眼郑丘冉,把凤水章扔回道椅子上,让人把他重新绑缚好,蹲在他面前,看凤水章强撑的脸,“你了不起,你硬汉,你看不上别人,那你就担着吧。”说罢站起身,“我听说你们以前在军队不是这样拷问吗,那你今天也试试。”
一个小个子提着热水壶走来,另一个端着盆,最后一个拿着剃刀,摆了三个小凳子,依次围着凤水章左右后各站一个,往他嘴里塞了根木头,身后的那个便从凤水章头顶开始浇水。
滚烫的水珠滴流而下,凤水章失声尖叫,挣扎摇晃,又上来两个小个子扶住他,拿剃刀的那个对着刀锋吹口气,在袖子上擦了两下刀面,捏着凤水章额前的一点,开始剥皮。
洪培丰冷冷地睥睨着,哼笑了一声,悠哉地转过身,给自己倒水,凤水章的叫喊凄厉无比,失了控的尖声像烤一条狗,郑丘冉已经吓呆,被两个小个子堵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一张面皮从额顶和血淋淋的颅开始分离,他想要转开眼睛,却转不开,洪三妹弯过身呕吐。洪培丰喝完水,将杯砸在地上,癫狂般地冲到凤水章面前,冲着他大喊,“他妈的你很硬吗?啊?!”
凤水章的叫声已经小了下来,面皮起到他鼻尖,那嘴唇上下掀动,好像两个不该在此地的风景,声若有丝,飘到洪培丰耳朵里,“你算什么……东西……”洪培丰推开小个子,也不用剃刀,一把将剩下的面皮撕扯下来,整张拿在手里,唯有下巴缺了一角,洪培丰手里拿着晃,摔砸回他脸上,“你掉东西了。”说罢哈哈大笑。凤水章已是没有声音。
洪培丰上前一步,刚抬起手,就听见一声巨响,门被一脚踹开,一个银色衣服男人持剑而进,来人正是曹维元,他腰后抽刀,直朝洪培丰刺来,洪培丰向后连退数步,小个子们朝男人鱼贯而上,这男人招式却不同,脚步法稳重灵活,两三招避开小个子朝底盘的进攻,一抬头朝头劈踢,直将人踢得头破血流,仰翻在地,且他不与众人缠斗,背了一把弩箭,瞄准小个子一个两个地解决,不多时众人尽退后数步。
曹维元并不追杀洪培丰等人,只是经过郑丘冉看了一眼,郑丘冉慢慢地抬起眼,看见曹维元冷冽的脸,曹维元并不理他,直走去凤水章面前。
凤水章已经死了。
曹维元站在他面前,很久都没有动。洪培丰等人小心地看着他,不敢动作。
曹维元蹲下来,看了看地上凤水章的脸,把面皮捡起来,放到凤水章膝盖上,垂着头沉默了片刻,又问这个死人道:“你有话要交代吗?”
得到的回应只能是沉默。
曹维元道:“我想也是。”
他站起身,洪培丰等人尽是一步后退。
曹维元转过身,在人群中看到洪培丰,他注视着洪培丰,忽然勾着嘴角笑了一下,“他妈的居然死在你手里,你是个什么东西。”
洪培丰此刻却没有反应,只是又向后退了一步,曹维元右手持弩,左手拔剑,一步一步朝洪培丰走来,洪培丰慌忙将小个子们推在面前,小个子们害怕那弩,都制着手脚,一大群人竟连连后退,直退到墙边。正当洪培丰以为此番休矣,忽然屋外响声大动,前门后门冲进来一群戴斗笠的人,紧跟着便是衙役,如洪水般涌进来,洪培丰从未如此庆幸看到官兵,恨不得抱住这些人。
曹维元却似完全没有受影响,眼里只有洪培丰,不休不停地朝他直奔,突然被隋良野挡住了去路。
隋良野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并没有多用力,“停吧。”
曹维元不看他,“闪开。”说着用力向前走,隋良野便用上了力,曹维元感到半边身子麻了。
他朝隋良野看,重复一遍,“闪开。”
“回去吧。”隋良野的视线越过他,看到了后面的凤水章,顿了顿,又道,“我们会审洪培丰,这不是报私仇的地方。”
曹维元死死盯着隋良野,压着声音,咬着牙齿,“他妈的,给我闪开。”
隋良野也看着他,“你过不去的。”
曹维元挥刀要砍,隋良野轻轻松松卸下他的刀,随便朝地上一扔,曹维元抬起弩箭对准隋良野,隋良野平静地看着他,曹维元的手指在扳机上颤抖,隋良野慢慢从他手里接过弩箭,曹维元身子一软,隋良野扶着他站好,曹维元的手从隋良野的手臂摸上肩膀,一路握住他的脖颈,手背青筋暴起,手下始终没有用力,他浑身发抖地注视着隋良野,眼神凶狠却又似乎在祈求,看起来很困惑。
隋良野只是慢慢把他的手拿开,对他道:“我让晏充送你回去。去找谢迈凛吧。”
曹维元扭头看见晏充,晏充小跑着过来接住他,扶着他出了门。
隋良野走到洪培丰那边,衙役正在给洪培丰带拷,蔡利水抱着手臂在一旁看,洪培丰抬眼瞧见隋良野,笑了下,“终于见面了,隋大人。”
隋良野看着洪培丰,却对蔡利水道:“最好派两倍人保护洪培丰,他惹大麻烦了。”
洪培丰不屑地笑:“让谢迈凛来杀我啊!我不怕他!你们这么想审我,可千万别因为我翻脸!”
蔡利水苦恼地看着他,“你别说了……”
洪培丰瞪他一眼,笑起来,“哈哈,看看这是谁忽然关心起发小来了,蔡大人,我给你丢人了?”
隋良野转身出门。
第119章 丹顶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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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审判开始了。
蔡利水和隋良野真正的默契就展现在此,靠着一个洪培丰,陈年旧案,堆积的证据,硬生生拉起了以打击非法帮派势力的大清扫。
首先是定了当年甘氏一族的案犯,接着便开始延伸,以易兴帮为重点,前世今生一并查,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要敏感地避开一些官府人员,将矛头针对在洪培丰身上。通过这样的判例,对打击帮派的重点关注问题进行提炼归纳,形成基础指导和实施策略,在广东省内开始推行。在计成寻的默示下,省内各地开始有样学样,照葫芦画瓢,武林堂派出机构前往督办——这和原来策略最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原先由省府集中的问题落地到各县市查办,由收钱变成了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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