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父母住在都城周围的乡下,她以为国都周围应该是安全的。毕竟夏国这么强大,哪有敌人能打得过来呢?
可看公子的态度,碧月心里一个咯噔。
入秋后,碧月离开了夏宫。
碧星问起碧月的去向。
扶苏答道:
“她和父母家人迁去海国旧地了。”
他们给了碧月几个选择,包括去秦国定居。碧月在里面选了去海国,因为她们家在海国有远亲。
搬去秦国无亲无故,日子也不会太舒心的。碧月没好意思说她担心秦国被灭,到时候她们搬了还不如不搬。
搬去海国则不同,海国已经被灭,地理位置又比较“偏”,那里应该没人会打过去。
她们家的远亲就是在海国灭亡后当机立断搬去的。
当时其实没想那么多,主要是先帝发现海国人不服管教,想要多迁一点夏国人去那边定居,借此同化海人。
夏帝给的条件不错,她家好几支远亲都因为日子困苦,在官府来询问时主动报名了。听说去了那边分到了更多的土地,生活宽裕许多。
碧月家里起初日子过得还不错,就没有响应先帝的号召。哪里想到二十年过去,反而越过越差,还不如搬走的亲戚。
主要也是夏都这边气候不好,遭遇了几年的粮食减产。庶民家底薄,渐渐就从温饱沦落到贫困了。
碧月可能对王宫有点心理阴影,只想回到家中做个寻常庶民。扶苏也没强求,给了她不少银钱,就让嬴家安排去了。
秦政之前突然问起碧月是否想出宫,除了大战在即之外,也是因为那天碧月问了不该问的话。
她这个性子,确实不适合在贵族身边侍奉。当侍从的最忌讳好奇心旺盛,多问多错,一不留神就容易惹来杀身之祸。
秦政自己是君王,太了解贵族们爱用什么样的侍从了。
他和扶苏不会因为碧月说错一句话就将人处置掉,其他人可不见得。所以碧月没办法去其他人身边当差,偏偏以她的资质又够不上留在秦皇身边的标准。
父子俩一致觉得她既然不想继续做侍奉人的仆婢,那就给她一些钱让她去外头过日子。
愿意搬去秦国自然是最好的,父子俩一句话就能让底下的人多看顾她一些。
可惜碧月不肯去。
那就只好借嬴家遍布天下的商道人手看顾着点了,有钱有地,日子应该难过不到哪里去。等以后大秦拿下海国的地盘,照样能够庇佑她。
碧星有些可惜:
“碧月姐姐怎么不肯去秦国?”
扶苏告诉她:
“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碧月其实不知道他和父亲私底下折腾的那些事情,就算知道也不会影响她的选择——她分明看出了公子正非池中物。
便是嬴家收买的那些宫人里,也多的是不信秦国可以成就霸业的。所以嬴家就只假装是寻常商户,根本不对他们透露太多实情。
碧星抿了抿唇:
“我是肯定要跟着公子的。”
碧星根本不在意把她卖进宫的家人,她只想为自己的前程努力。去秦国就能不断往上爬,她才不会放弃呢。
碧星从一开始就知道很多秘密。
她看似是个没经验的新来的,反倒更懂宫中的生存法则。不该问的她从来不问,也不会因为和公子相处久了,就模糊了主仆界限,觉得自己可以做公子的主。
王宫不是轻松安全的现代职场,它残酷又冰冷。在这里绝不能把上级当朋友,不然肯定第一个被弄死。
碧星就说:
“碧月姐姐还是出宫去吧,她那样温柔却有主见的人,恢复自由后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扶苏笑眯眯地点头:
“是呀,我也这么觉得。”
等秦灭夏,自己可以立女户。有钱还有田产,背后有靠山,怎么过不好?她又不是懦弱的性格,没人能欺负她的。
等夏帝处理好刺客的事情,都入秋好些天了。
期间夏帝时常会想起当初的比试。
那天他不知道为什么,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当时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事后才发现自己和中邪了一样。
夏帝就想去祭拜天地先祖,寻求神灵庇佑了。
找大巫来驱邪根本没用。
夏帝找过很多次,可隔一段时间还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后来他就不信任大巫了,认为还是得祭祀神灵。
奈何之前太忙,抽不出空来。而且为着这点事搞一场祭祀,朝中肯定要吵吵嚷嚷一番。
夏帝自己觉得这很重要。
臣子不这么觉得。
治粟内史嚷嚷着没钱,让陛下再等一等。不如等过年的时候,再去祭祀。
反正过年也要举办祭祀。
每次祭祀都要花不少钱,打仗在即,治粟内史只想给国库省钱。他还怀疑夏帝在危言耸听,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邪祟作乱。
秦政觉得匪夷所思:
“君王身体有恙,他们不劝着夏帝早些祭祀神灵,反而找借口拖延?”
这操作放在大秦是下一秒能被拖下去治罪的程度。
秦政前世射鲛后病倒,蒙毅二话不说就去祭祀山川了。谁敢劝这个?生怕君王能痊愈是吗?
扶苏倒是理解:
“他们可能没见识过夏帝中邪,觉得夏帝在胡扯。”
上回夏帝虽然张口就是“朕觉得很妥”,可群臣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们只以为陛下是口误了。
何况哪有邪祟只搞这些小动作捉弄人的?夏帝别不是巧立名目从国库抠钱吧?
不怪臣子应激。
隔壁渊国的渊王就经常这么干。
随便找个借口让国库出钱干这干那,然后派自己的心腹去督办此事。这样就可以在其中中饱私囊,把抠出来的钱填入渊王私库了。
国库毕竟和私库是两码事,当君主的也不能随便从国库拿钱填补自己,国库那边是要走公账的。
秦政:……还有这回事?
秦政根本不知道渊王还干这么丢人的事情,他揉了揉额角,问儿子是怎么知道的,为何他没听说。
扶苏解释了两句:
“父亲只关心国家大事,渊王兴建宫室那些细枝末节,应是没怎么关注。这些不都丢给我看了吗?”
嬴家送来的消息里有写渊王每次都花了多少银钱,扶苏估算了一下正常造价,基本就确认这里头有差额了。
查账这件事上扶苏是专业的。
秦政来了点兴致:
“你怎么知道那是给渊王捞钱,而不是承办的官员中饱私囊?”
扶苏无奈地说:
“因为每次都是同一个官员承办的,那人还不是将作少府。”
秦政:……
渊王这是连装都不装了是吧?难怪连夏国臣子都知道这件事,还这么警惕。
正常修建宫室,就算一直是一个人承办,至少也得找将作少府。因为将作少府是管宫室修建这些的,回回都让他安排是合理的。
结果渊王找别人,而那人次次都贪墨款项。你要说渊王不知道,那不可能。但渊王就是不处置他,这就很明显了。
就像清朝的和珅,乾隆一直放任他贪污,不就是因为和珅同时也是在给乾隆敛财吗?
秦政感觉自己又见识到了新的君王品种,不错,好歹开阔了眼界。
没能成功举行祭祀的夏帝不太高兴。
好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收到了一个令人惊喜的好消息——秦王病重。
夏帝一下子站了起来:
“当真?可曾查验过?病得如何了?”
探子信誓旦旦:
“命不久矣,宫中都在悄悄准备后事了。秦王一共只有三子,那三子的年岁都相当,如今另两子正为争储拉拢群臣。”
夏帝来回踱步走了两圈:
“不行,不能叫他们截了朕的胡!”
虽然公子正还没培养起来,但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秦王留下的公子尽是些十三四岁的少年人,根本不足为虑。只要夏国找借口派遣人手跟随公子正回国,也能继续掌控公子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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