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帝见他身上干干净净的,真是越想越气。三个儿子没有一个懂兄友弟恭的道理,实在令他失望。
但夏帝是不会处罚自己儿子的。
他冷声下令,让伴读们代为受罚,抄写弟子规一百遍。至于三个儿子,也不过是口头训斥罢了。
夏帝很清楚,他的儿子们不会敢再干出这样的事情了。只要他发过火,这个问题就会被记住,下次再犯错也不可能犯同样的错。
因为他是帝王,不是寻常父亲。皇子们承受不起屡教不改后引发的帝王厌弃,他们在君父面前是畏惧的。
秦政的目光扫过热闹中心的人们。
这场闹剧便这样落下了帷幕。
扶苏觉得有点可笑,但他什么都没说。这里太安静了,哪怕小声交谈也会被人听去。
他不说秦政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非是嫌弃夏帝双标。
七皇子鞭挞伴读,他觉得那样会离间臣子们对大夏的忠诚,不可放纵。到了他自己这里,他儿子犯错,他处罚伴读,又不觉得臣子会因此有意见了。
他的依仗是什么呢?
约莫就是儒学给臣子洗脑后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吧。
真的会有臣子心甘情愿接受这样的理论吗?后来那些大一统王朝的臣子,那是没得选,拢共就一个国家不接受也没用。
但现在外头还有三国。
蛮族的国家不肯去,秦国和渊国总可以选吧?
大争之世,没有儒学兴盛的必要条件。儒家需要安稳无竞争的环境才能进行发育,不然也就只是被各国摒弃的无用之学罢了。
打天下呢,哪有空跟你叽叽歪歪?
现在是实用主义发光发热的时候,精神层面的建设还得往后排。
下午放学回到秦阁后,秦政就在思索这个问题。他得趁着儒学还没污染到秦国之前,掐灭这个苗头。
当代秦王还是拎得清的,知道不能放任儒学坐大。但光他拎得清没用,就怕底下的贵族为着利益开始推崇这个。
所以,得先给秦王一个新学说。
可能因为这篇小说的作者并不了解诸子百家、只知道后世王朝的缘故,当前位面竟然只有一个儒家在蹦跶。
这怎么行?
秦政提笔开始书写。
扶苏探头一看:
“是韩非的《五蠹》?”
秦政标注上韩非的名字,开始默写全文。
其实两个位面情况不同,有些韩非在文章里提出的问题,在这个位面是不存在的。比如侠以武犯禁,而这里并没有游侠。
但无所谓,只要其他内容足够言之有物即可。帝王治国本来就不会对某个人的言论全盘接受,一向是择优而取。
秦王看到这篇文章,只会熟练地忽略里头“错误”的地方,选他想看的来看。
扶苏想了想:
“我也来写一本。”
他是杂家学派的,杂家最大的特点就是杂糅百家之长进行改编。所以他不用默写别人的文章,自己写就行。
哪怕拼凑各家观点,也属于正常操作。虽然会被诸子百家骂拾人牙慧,但是杂家弟子脸皮厚,无所谓。
扶苏挑挑拣拣写了一篇文章出来。
秦政看了看他写的,又看了看自己默写的。想了想,干脆把韩非的文章放到一边去了。
还是给秦王看阿苏的文章吧。
扶苏能切换不同字迹,写起来不怕露馅。他换了个字体以古隶书写下一篇论述兵与法结合强国的策论,而后标上了大名“秦扶苏”。
他以前开马甲都是用的表字,难得用大名来当马甲名。主要是这次的姓名里带了个“桑”,表字容易叫人联想。
扶苏就不同了,之前他去试探过,发现这里的扶苏不指桑树,单纯指代兵车上的藩盾。
姜太公的《六韬·军用》中有一句“武翼大橹矛戟扶胥七十二具”,说的就是藩盾。
以军中盾牌为名,写一篇以战止戈的伐天下文,很合理。
秦政拿起来通读了一遍:
“可惜我儿年岁尚小。”
不然可以把扶苏塞去秦国当相邦。
扶苏笑吟吟地说:
“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去给阿父当丞相了。”
秦政握住了他的小手:
“好,阿父等着你。”
说罢看向端上来的晚膳,叮嘱儿子多吃一些。多吃些才能长得高高壮壮,趁着还没抽条把身体底子补上。
扶苏已经努力在改善原主的小猫胃了。
饿了多年饿出来的,并不是那么容易能改的。不过到底只是神兽之躯模拟出的假虚弱,比起真正用瘦弱身躯一点点养胖,速度要快得多。
秦政很满意现在的恢复速度。
他拾起帕子给扶苏擦去嘴角沾到的一点汤汁,同他聊起要怎么把文章送到秦王桌案前。
送过去不难,要藏住扶苏的身份比较难。嬴家和秦王绑定太深,不能通过他们的手。
还是得培植自己的势力才行。
而现在,就有现成的对象。
秦政给嬴家写了一封信,让他们去接触那几个伴读的家族。
家中孩子能给皇子做伴读的,多是夏帝心腹,或者夏帝准备拉拢的高官大才。
夏帝大概是觉得,他肯把人家孩子收入宫中和皇子一道教养,已经非常给对方面子了。对方应该感恩戴德,从此对他忠心耿耿。
上位者多有这样的毛病,过于自以为是。
心腹或许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和夏帝闹翻,但心里必然不痛快。明面上做不了什么,背地里给夏帝添堵还是不难的。
他们都不用意气用事,只要在自己的政敌出头时搞破坏。既不会损害自己的利益,又打击了政敌,还报复了夏帝,可谓是一举三得。
至于这样会不会让夏国的整体利益受损……
哈?这是他们需要考虑的吗?
未来从小接受“忠君爱国”教育长大的儒臣们都多的是只管党争不管家国长远发展的,指望当前儒学刚兴起的夏臣们为了你大夏委屈自己,属实是想太多了。
扶苏慢悠悠地说:
“政客,他们争权夺利多是为了自己,可没有那么远大的理想。”
所以坚持复兴大汉的蜀汉阵营才会被称为理想主义者,得到众人敬佩。
夏帝的心腹都能离间,夏帝想要拉拢却还没拉拢成心腹的大才,那还不是挖墙脚一挖一个准?
不会吧,不会真有皇帝觉得人家大才眼巴巴想要儿子入宫给皇子们当出气包小奴才吧?
谁家呵护长大的宝贝儿子愿意遭这种罪,施恩都施不到点子上。
宫里的先生要是真那么优秀,怎么你夏帝还整日想着拉拢外头野蛮生长的大才呢?大才人家自己不会教孩子?
嬴家还是很给力的。
他们很快查到了几个伴读家中的高官都是什么性子。
针对夏帝的心腹,那就不能以秦国的名义接触,人家不会投靠秦国的。他们需要的是让这些夏人自己内斗,所以最好假装成皇子的人前去拉拢。
渐渐长成的皇子企图培植自己的势力,谁听了都不会觉得有问题。
针对还没站队的高官,则是另一套操作方法。能拉拢的拉拢,不能的就挑拨关系。
剩下那些对夏帝没什么滤镜却脾气孤傲的大才,才是重点。他们怎么忍得了夏帝的狂妄自大,肯定会心生怨怼。
秦政很快针对性地布置下了应对之策。
等笼络到他们,就无需再事事通过嬴家行动了。他们本就有儿子在宫里,每旬都有回家的机会,可以通过这些伴读捎带信件回去。
宫里反倒不会查伴读们的行囊。
事情的进展比父子俩预计得还要顺利,可见对方积怨已久。
不是没人想过跳槽,只是不太了解别国的情况。尤其是夏国一直在宣扬迟早能一统天下,弄得大家也不敢轻易去别国投效。
万一去了之后无法力挽狂澜,反而跟着三国一起沉船,岂不是很亏?
但是如今朝中已经达成了培养秦国质子的共识,质子迟早会成为新一代秦王。在他继位前,秦国大概率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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