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啾啾，老攻是龙(76)

　　赤羽听他的语气，态度软化些许，长长叹了口气。

　　“我以前确实挺了解凤啾啾。他又笨又菜，脑袋一道褶，满脑子只有求偶。明明年纪比我大很多，行为模式像小孩一样。”

　　大概因为这个原因，赤羽明明比凤啾啾小三百岁，却处处照顾他。

　　“其实我最开始想过，他一直找不到眷侣也可以。反正我没考虑过飞升，可以一直给他续命。”赤羽皱着眉，有些苦恼地揉揉额角，“但是那个家伙，实在太固执了。明明弱得要命，一到晚上就害怕，却非要找到自己的正缘。”

　　简顺把赤羽喜欢的茶点放到旁边，伸手拍拍他的后背，“别太气，他只是想以红鸾的方式生活。”

　　苍云炽静静听着，没有打断赤羽的长篇大论，暗暗陷入沉思。

　　相比之下，自己跟凤啾啾果然天差地别。

　　长久以来，苍云炽一直不算消极的避世。

　　不愿被卷入任何风波，不愿被安排做任何事，不愿跟任何对象产生羁绊。

　　凤啾啾则截然相反。

　　即使逃避的办法唾手可得，他依然选择直面命运。炙热、积极、果断、毫无保留的闯入自己的生活。

　　似乎没意识到，感情本身就是一件痛苦的事。

　　或者意识到了，愿意欣然接受这份痛苦。

　　直到这个瞬间，苍云炽才无比清晰的意识到。

　　小鸟不是被宿命或者情劫那种东西，推到自己面前的。

　　是他跨越山海，千里迢迢，好不容易才闯入自己的世界。

　　“总之，他就是个笨蛋。”赤羽吸了吸鼻子，眼睛有些红，“脑子只能思考一件事的笨蛋！他活了那么久，没有其它在乎的事，在意的人吗就那么……”

　　红鸾没有生死，消失也算一种解脱。

　　强行留住失去眷侣的红鸾，反而是最残忍的。

　　或许因为赤羽留在人间太久，产生太多爱情之外的羁绊。

　　明知道凤啾啾选择是正确的，离开眷侣的红鸾偷偷找个地方迎接终点，再平常不过。

　　可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那只笨鸟，又不可遏止的难过。

　　“请问。”苍云炽盯着赤羽，再次确认道，“你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赤羽愤怒地瞪向他，“即使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为什么？”

　　“呵，你怎么好意思问？”赤羽气笑了，简顺哄都哄不住，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苍云炽鼻子骂，“他会变成这样，全都是你害的！如果你找到他之后，依然保持从前那副死样子，那只笨鸟又要被折磨第二次！”

　　“赤羽，冷静一点！”简顺按住他的肩膀，强行逼赤羽坐回去，目光直直对视，“深呼吸，控制一下情绪。现在需要解决问题，发脾气等到之后再说，好吗？”

　　赤羽红着眼别开头，没有继续骂。

　　“苍先生。”简顺笑笑地看向苍云炽，笑意温和，“我完全赞同赤羽刚才的话，但是我会尽全力帮你。”

　　赤羽一向嘴硬心软，其实他比谁都希望苍云炽能把小笨鸟找回来。

　　自己辛辛苦苦养活的鸟，赤羽哪舍得眼睁睁看他消逝。

　　“谢谢。”

　　“先别谢。在此之前，我希望我们之间的信息是对等的，否则我无法信任你。”简顺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怎么看都是人类的苍云炽，“请问，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不是神。”苍云炽平静地回答，“我是龙。”

　　“……”简顺沉默。

　　龙跟神到底有什么区别随随便便渡个劫就飞升了。

　　听说龙族有个老六，天劫愣是一点没挨，神格依然在自己这个小财神之上。

　　天赋怪真无解。

　　“……嘶。”赤羽倒吸一口冷气。

　　糟糕，他刚才指着上古尊龙的鼻子骂了。

　　“等、等等！”赤羽突然想到什么，声音都结巴了。

　　如果苍云炽是龙的话，凤啾啾就算天资差，就算修炼效率低，依然能够轻轻松松在他身边获得足够飞升的力量。

　　或者说——

　　凤啾啾跟苍云炽日夜相处，搞不好已经能成为红鸾大仙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艹。”赤羽爆了个粗。

　　那样的话，凤啾啾就算躲起来，没有几百几千年也死不掉。

　　枉费自己之前茶不思饭不想，瞎操哪门子心。

　　“啊，好烦！笨死那只鸟算了！”

　　赤羽苦恼地揉揉头发，把自己的猜测告诉苍云炽。

　　“……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些地方。总之，凤啾啾躲猫猫挺厉害的，净喜欢挑鸟不拉屎的地方。”

　　“谢谢。”苍云炽一一记下，起身向赤羽道谢。

　　在他快要离开房间时，赤羽又叫住苍云炽。

　　“你再欺负他，就算是龙我也要跟你拼命。”

　　“不会。”

　　苍云炽丢下这两个字，匆匆离开。

　　房间内重新恢复安静，赤羽像卸了力气似的，身体一歪倒在简顺膝盖上。

　　简顺调整一下姿势，放平腿面，让赤羽躺的更舒服。

　　约莫隔了几秒钟，隔着布料感受到一股湿意，赤羽肩膀微微颤抖。

　　“乖，你做得很好。”简顺揉揉他细密的头发，轻声安慰。

　　“我当初就不该帮他找正缘！”赤羽带着哭腔说。

　　“从这里开始复盘？”简顺感到一阵无力，揉他头发的手愈发用力，“即使你不帮忙，他们迟早会遇到。”

　　“起码没这么早。”

　　也许换个时间，换个节点，会延续不同的故事。

　　“感情的事情宜早不宜晚，不要把所有错归咎在自己身上。”简顺拨开遮住他脸蛋的头发，曲起手指，在赤羽额头上弹了一下，“说起来，你经常会产生这种妄想。”

　　“？”

　　“你之前一直后悔，不该那么早找我。”

　　“……你知道啊。”赤羽轻声喃喃。

　　按照红鸾的平均求偶年龄，赤羽至少长到一百岁之后，才会跟简顺结缘。

　　找到简顺时，他正处于关键期。

　　结果因为被赤羽吸走太多精气，干着正财神的活，受着正财神的香火，却只是个矮一头的小财神。

　　假如自己天资差一点，没有那么快算出正缘，简顺早就升职了。

　　“我倒是很开心。”简顺低头，亲了亲他，“那时候的你，非常可爱。用一点修为就能换到最佳赏味期的老婆，是我赚到了。”

　　“闭嘴！”赤羽愤愤咬住下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变态！”  。

　　“啾……”早……

　　凤啾啾独自起床，连打鸣都没什么精神。

　　从苍云炽买的房子飞出来，凤啾啾本来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因为灵力枯竭，变得像之前那样萎靡。

　　结果偷偷流浪好几天，身体丝毫没有衰弱的迹象。

　　第几天了？

　　没有日历，凤啾啾算不清楚。

　　他本来打算在陵城境内找个角落，偷偷藏在里面。

　　可是眷侣在陵城，凤啾啾害怕自己哪天觉得孤独，偷偷飞回他身边继续骚扰。

　　离开陵城，凤啾啾没有想去的地方，一路走走停停挪了好几个窝。

　　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快要回到熟悉的地方。

　　凤啾啾出生的地方，在一片海的对面。

　　海很清，天很蓝，周围空无一人。

　　刚刚拥有意识的小鸟很懵，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向周围求救也得不到回应。

　　后来被海风卷入海水中，因为身体很轻，侥幸起起伏伏随波逐流。快要淹死之前，才被族里的长辈捡回去。

　　族里的长辈说，之前从来没有红鸾，出现在那个地方。

　　凤啾啾隔着海，遥望自己最初诞生的地方。

　　天那么宽，海那么阔，小鸟实在没有勇气过去。害怕自己中途飞不动，坠入海里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