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剧烈震动了一下,进入行星大气层。
绿植覆盖的地表在视野中迅速放大,定位图像中,代表林玄的光点不断闪烁,就在一处山上。
飞船的引擎轰鸣声逐渐收歇,起落架在草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戚炎几乎是冲出舱门,什么都顾不上,奔着定位的光点方向跑去。
然后他看见了——
在环形山谷的边缘,一道孤峭的山脊延伸向高处,山势不算陡峭,却在这片平坦的山地中格外醒目。
他朝思暮想那道身影,就盘坐在山脊尽头的最高处。
即使隔着如此长的距离,戚炎也一眼就认出了他,可这一眼却也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林玄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平时经常穿的舒适运动服或卫衣,而是一件宽袖广带的长袍,衣摆在风中微微拂动,模样与戚炎记忆中初见到林玄时的画面重叠。
虽然不是同一件,但显然都是林玄那个世界的衣服。
戚炎喉咙发紧,迈开步子沿着山脊向上冲去。
“林玄——!”
声音在空旷的山野间传开,惊起几只栖在岩缝中的不知名小生物。
盘坐在山巅的身影依然没动,仿佛一尊静止的石像。
戚炎继续向上跑,他与林玄的距离越来越近,心里也愈发急切。
眼看着即将靠近。
然而,一声闷响。
“砰。”
戚炎整个人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生生弹退了两三步。
他踉跄站稳,难以置信地向前探去。
指尖碰到了某种坚硬而冰冷的屏障。
看不见,却真实存在,能直接触摸到,戚炎沿着那屏障摸索,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没有任何缺口或裂纹。
仿佛一面空气墙,将戚炎阻隔在外。
“林玄!”戚炎用力拍打着那层透明壁垒,手掌砸上去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林玄!你能听见吗!”
林玄依然没有回头。
他就那样端坐在岩石之上,衣袍被山风掀起一角,露出内衬精细的云纹。
那姿态沉浸而专注,仿佛在等待什么,好似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只专心运转周天。
戚炎不死心地又用力捶了几下,手上传来麻木的痛感,可屏障纹丝不动。
他将整只手贴上去,隔着那层冰冷的无形屏障,望着几步之遥却触不可及的人,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就在这时,起风了。
起初只是轻柔的山风,拂过岩壁,带起几片落叶。
可不过几个呼吸间,那风陡然变得狂烈,如同被什么巨大的存在惊扰,开始在山谷间呼啸盘踞,向上冲涌。
戚炎抬头向天空看去,天空不知何时已变了色,厚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急速汇聚,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堆叠压缩融为一体。
那云层的颜色极深,近乎墨黑,边缘却隐隐透出不同寻常的紫金色暗芒。
云层正在以林玄头顶正上方为中心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漩涡,漩涡深处,隐约有电光游走,如同沉睡的巨兽即将从梦境中苏醒。
戚炎倒映着乌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那天在GST-77星上,那道毫无征兆落下的惊雷,同时贯穿过他与林玄。
电流穿过身体的麻痹感,和林玄苍白如纸的面容,以及之后仿佛永远不会醒来的漫长等待,顿时浮现在戚炎脑海中。
“林玄——!!!”
他声音喊到嘶哑,拍打屏障的力道家中到近乎自虐,SSS极alpha那连机甲舱门都能徒手撕开的力道,此刻用尽了也无法影响屏障分毫,那层透明墙壁依然冰冷、坚固、毫无波澜。
漩涡中心,一道细小的电弧跳跃了一下。
与此同时,戚炎的心脏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拉拽了一下。
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奇异感觉,隐隐约约、似有似无,像一根细长的发丝被骤然拉紧,然后断开。
戚炎愣了下,低头看向自己手心,那里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可他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消失了。
那种从与林玄相遇后就一直纠缠在他与林玄之间,让他能隐隐感知道对方存在,将两人联系起来,那道他从未真正理解,却早已习惯其存在的无形纽带——断了。
还来不及细想那到底意味着什么,第一道雷电已然落下。
没有预兆,没有渐强,更没有缓冲。
紫金色的雷霆自漩涡中心轰然皮下,带着摧枯拉朽的架势,无情砸在周围的透明屏障上。
“轰——”
雷鸣几乎震耳欲聋,屏障剧烈震颤,开始显出外形,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又在眨眼间弥河如初。
屏障内的林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只是轻微的晃动,甚至连眼都没睁开,更别提躲避。
戚炎望着这一幕,瞳孔颤抖着。
“林玄,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到底在干什么……”
没人回答他。
第二道雷,第三道,第四道……
紫金色落泪一道接着一道,如同不知疲倦的鞭子,抽打在那越来越薄的屏障上。
每一次雷击,林玄的身形都会晃动一下,每一次击中,戚炎的心脏都会随之抽痛。
他既担心于林玄,脑海中又忍不住回想起上次昏迷时看到的那些画面。
那个奇异景象布满天空,那些御风而行的人影,那个立于星象仪前的身影……
而林玄现在——在这颗他们初遇的星球上——是准备做什么?
乌云越压越低,漩涡越转越急,雷电越落越密。
这早已脱离了人类认知中自然气象的范畴。
戚炎双手还贴在屏障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泪水什么时候模糊了视线,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想起了来时路上的那个猜测。
林玄要回去了。
他要回到那个属于他的世界,回到那个有着无数戚炎无法理解的玄妙力量的世界,他要走了。
这年头如同冰锥,刺入戚炎心脏深处。
戚炎听见自己发出一声破碎的、压抑的呜咽,可泪水还没来得及滚落,下一道雷已经劈了下来。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道雷了,这一次,屏障碎了。
紫金色的泪光毫无阻碍地贯入林玄的身体,那道盘坐的身影剧烈一震,脊背却依然挺直,只是放置在膝头的手猛然攥紧,隐隐渗出血丝。
戚炎再也忍不住,嘶声喊道:
“停下——!你让它停下——!”
“你要回去也好……要离开也好……什么都好……”他的声音已经完全破碎,却仍透不过雷暴传递到林玄耳中,“你停下……别再这样了……”
可落雷没有停。
非但没有停下,反而频率变得愈发密集,一道接着一道,仿佛永无止境。
紫金色的电光将整座山顶照得如同白昼,每一次雷电落下都会在天地间留下经久不息的嗡鸣。
戚炎被巨大的能量场阻隔在外,看着林玄在雷光中摇晃、颤抖、一次又一次重新挺直脊背。
看着那袭白袍在罡风中猎猎翻飞,看着那背影始终没有动摇过的近乎固执的平静。
他不知道这可怖的落雷要持续多久,不知道林玄能不能扛得住。
他此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样毫无办法地看着林玄在雷光中独自承受一切。
雷鞭一道一道抽在林玄身上,也一道一道抽在戚炎心上。
这些劫雷,与修行者而言,是元婴雷劫道定数,是天道对逆天而行者对锤炼,是代价,也是认可。
但于戚炎而言,这是他生命中最漫长的半个时辰。
又是一道粗重的劫雷落下,林玄覆盖在身体表面的罡气屏障闪烁,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又立即调整回来。
先前用于阻挡的屏障是他灵力所化,结果果然碎裂,最后还是得林玄自己扛。
他早料到此行不会太轻松,元婴雷劫,五十四道,每一道都承载着天道对修仙者“碎丹成婴”这一逆天之行的拷问与锤炼,故而提前做了准备,本以为自己准备得已经足够多,可真当他站在这片异世的土地上,硬扛劫雷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有些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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