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燕摧是怎样纯粹的一位剑修,沈青衣恨不得将面前傻狗的脑壳打开来,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水:“打不过他就不要去打。你现在是我的,我不许你死,你就不许死...”
妖魔怔怔地看着他,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他的唇边。
他抹进嘴中,微咸的滋味在他的舌尖泛开。
“我比人类还重要?”他问,“你不要我死。”
沈青衣不懂对方是怎样理解出这般毫无关联的两句话,但他确实不要面前这条为他好、又吓坏过他的大狗,就这么为他赴死,便胡乱点了点头。
对方一把将他抱起,原地转了几圈。
“我比人类还重要?”贺若虚追问,“真的?真的如此?”
沈青衣被这家伙闹得晕头转向,伸手企图将妖魔推开,却又被平白舔了好几口。
“那我也不杀沈长戚了,”妖魔说,“你与他在一起、你留在他身边,我也不杀。宝宝,我好开心。”
贺若虚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他那颗被域外风沙锤锻、坚固似铁的那颗心脏在胸腔中融化,似冰凌般流向暖融融的初春。
他有心想将胸膛切开,捧出那颗半融化的心脏让对方看看,自己有多么开心。可贺若虚担心他的血会污浊少年修士的衣裙,他再也不愿对方有一时一刻的伤心难过。
“我今天要去杀人,”他笑着说,“宝宝,你好讨厌他。和我一起去吧,我将他的心脏剖出来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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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剑修叽里咕噜说了半天,实则猫儿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求你了]
第37 章·已修 “快一点回来,我……
自己真是疯了, 才会和贺若虚一同出来。
沈青衣甚至来不及与沈长戚知会一声,便被兴奋的妖魔带了出去。
他当然不觉着杀人有什么意思。只是看向妖魔,沈青衣心想:被对方带去妖魔市集之前, 自己只以为妖魔都是沉默孤僻、冷血漠然的家伙。去了之后,他才发觉妖魔多半性情疯傻, 虽远离家乡,域外万年不曾停歇的苍茫风沙、孤圆的长河落日早已镌刻进他们的骨血之中。
“在人类中生活,很无聊吗?”
他被贺若虚抱着,少年修士将手搭在妖魔宽阔的肩头,低头询问。
妖魔微微一愣, 像条狗似的歪头观察着他的表情。
对方着实怕极了沈青衣生气, 见他只是困惑,这才松了口气——颇像人类里那些粑耳朵、怕老婆的丈夫。
“和你在一起, 很有意思。”妖魔幽绿的眼眸定定凝视着少年,眸光闪烁, “你不在的话...”
沈青衣捏住他的脸,没好气地用力拉扯了一下。
对方一动不动。若是换做沈长戚, 一定会主动开口与他讨饶——妖魔总归与人类有几分区别。
第一次听贺若虚提及域外的那种生活,沈青衣心生畏惧, 觉着只有疯子才能在毫无生机的荒野中生存、杀戮。
可妖魔生来如此。人类的田园农耕、安居乐业, 对他们来说可能反而是天底下最没意思的东西。
“把我放下来,”他命令对方, “好吧, 好吧。算我心软,这次就陪你去一趟。”
沈青衣边说着,边与系统抱怨,为自己找了足足的借口:“真是的。与你在一起相处久了, 连我都变得心软起来。”
贺若虚隐去身影,带着沈青衣去了一处宗门内几乎无人去往,只在后山的废弃偏僻小庙。
这处小庙荒芜得很,原是云台九峰不曾扩张至此处时,山中猎户凑钱修筑的小小山神庙。
沈青衣并不认得庙中那半人多高,颜料剥落斑驳,落出灰白底层的泥塑,想来只是凡人生造出的神明。
不过九宗毕竟是修行门派,对神佛总还有一丝敬意。他们不信,却也不曾将此处推平,只是将其丢掷在此处,任凭时光侵蚀。
当年凑钱修筑小庙的猎户们,早已化作一捧尘土。而庙宇塑像仍在,沈青衣仰头望着,心想:如果自己可以认真修行,或许能活得比这样泥塑还要久。
这对他来说,着实是难以想象的幻梦。
他轻轻叹了口气,与系统说:“其他师兄说我入门还短,总是有些少年凡人的心态。”
他眨了下眼,乌澄澄的眸子望向泥塑,对面则以颜料剥落,空荡无神的眼眶回望向他。
他不知活了几百、上千年的修士,究竟是怎样看待这世间一切。
就如他不懂谢翊、不懂沈长戚那般。唯有站在身边,将日子过得稀里糊涂的妖魔,他有那么一丝懂。但妖魔又太傻了,根本不懂得他的心意。
沈青衣望向妖魔,忽而生了气,俏丽的脸蛋沉了下去,闹得妖魔立刻慌了神。
“宝宝,怎么了?”妖魔蹲下身来,讨好着问,“是觉着这里太脏了吗?”
贺若虚根本不在意污脏。不过,这些日子里来,他与爱干净的少年修士相处久了,便不得不在意起来。
他从人类那里新学来的在意,依旧笨拙粗糙。贺若虚想将少年好好藏起来,环顾四周,便只有庙顶屋上的大横梁可以藏人。
他抱着对方轻轻跃起,还记得将自己的外套脱下,垫在其上。贺若虚的长相是异域人的模样,穿着也并不齐整,颇有些凡人胡商浑身拼拼凑凑、花里胡哨的风格,少上一件外套,倒也看不出什么。
只是怀中少年畏高,坐着时下意识往他身边一歪,伸手便按在了落满灰尘的大梁之上。
沈青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举起右手让贺若虚看看自己脏兮兮的掌心,让妖魔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
即使屁股底下垫了皮料外套,也遮不住破落庙顶被两人动作惊起的飞扬灰尘,呛得沈青衣连连咳嗽,眼角湿润。
贺若虚来过这儿,也坐过这处大梁。可当时的妖魔怎么不记得,大梁有这么脏,能落那样多的灰尘下来?
“好啦,”沈青衣轻推了一下手忙脚乱的妖魔,紧抓着对方胸前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调整成个还算安全的坐姿
他紧绷着小脸,专心地做着这件事。贺若虚在旁看着他那副认真专注的表情,被灰尘弄得乌七八糟的脸蛋宛若一块在豆粉里打过滚的糯叽叽年糕。妖魔心头微动,凑过去亲了一下。
“哎呀!”沈青衣被吓了一跳,用手背擦了下脸后,又看了眼妖魔,“别亲我!我现在一身灰,可脏了!”
他询问贺若虚:“你不是要杀人?带我到这作甚?”
“是庄承平,”贺若虚说,“宝宝,你就乖乖坐在这里。”
沈青衣紧抓着妖魔的衣襟,又被对方牢牢揽着,才敢伸头去看自己坐在多高的地方。几丈的高度,不算吓人,但若是摔下去,恐怕还是够呛——也只有妖魔能想出,将他放在大梁上的法子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
沈青衣一贯嘴硬,不愿说自己畏高。只是找着其他理由不赞同,说:“庄承平好歹也是比我强得多的修士,与你见面更是警觉。我坐在上面喘气、动作,他哪里察觉不到?”
妖魔摇了摇头,在他额上虚虚画了一个古怪式样。
那一瞬间,沈青衣感觉自己与周遭隔了层看不见的障壁,视野所及些许扭曲与暗淡,声音也跟着变得闷闷沉沉。
“这是出去打猎时保护幼崽的法子,”贺若虚说,“坐在这里,人类找不到你。”
说完,他亲了一下沈青衣的额头,跳下去的姿态似一只矫捷优雅的猎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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