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膝盖自己站了起来,他的右手手掌真的蹭破了,在流血。
原也还是过来了,抓起他的右手用衣袖擦了擦,吹了吹,嘴巴就贴了上去。
“口水能消毒是吧?”蒋纾怀气喘吁吁,咬牙切齿,“你怎么非得就赖着我啊?何有声不要你了,你去找个别人不行吗?你喜欢我这种类型的我给你介绍几个行吗?你老老实实当一个司机不好吗?”
原也小心地亲完他的伤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包住了他的伤口。接着,他坐到了地上去,脱了自己穿着的运动鞋,递给蒋纾怀。
他们的鞋码是一样的。蒋纾怀也坐下了,换下了脚上的皮鞋。
两人坐着穿鞋,原也先穿好,他把那本已经别捏得皱巴巴的小本子垫在了膝盖上,又摸出一支圆珠笔,一手打着手电筒一手写字。
不能说话只能打字已经让他的生活节奏放得很慢了,现在得节约手机电量,只好用手写,这让他的节奏变得更慢,还要趁蒋纾怀还没穿上鞋跑之前给他看。那么多翻涌的情绪,那么多感触,写下来只是几个字:
我喜欢你的身体。
他自己看了都觉得荒谬,可这是他最真实的想法。人们总是追求精神上的契合,灵魂上的统一,可对他来说,身体上的匹配才是最重要的。
蒋纾怀冷嘲热讽了起来:“你做人能不能有点高尚的追求?你是人,不是动物,我更不是。”
他道:“照你这意思,我除非死了再投胎,换一具身体,你就缠上我了是吧?”
原也抿起了嘴唇,写字飞快:
你不要死。
我不打扰你。
“你这还不叫打扰啊??”蒋纾怀站了起来,指了一大圈,“你看看我们现在在哪里?车是你开的,我的手机是你摔的,你这还不打扰??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想制造什么吊桥效应?什么心动的错觉?这就是你想出来的追求喜欢的人的办法?像个跟踪狂一样……你少看点电影吧!”
原也很苦恼,抓着头发,平时端正大气的字都连在了一起:
相信我好不好?
就这一次!
他这会儿才像是要流眼泪了。
蒋纾怀沉下了声音,看着他,道:“好,我可以相信你这一次。但是你不要因此这样想太多,因为我现在在这样的环境下,只能选择相信你,但是出去之后,我们就到此为止了。
“跟你在一起太倒霉了,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
他说:“我不需要这样的倒霉,我不需要你。”
“我要过的是那种事业有成,有一个听话的,合拍的对象的,那种很圆满的生活,我可以过那样的生活,你知道我能找到多漂亮,多合适的对象吗?”
是他低估了原也这号人物的危险程度,他竟无法“平常化”他,他在他身边就是“特殊的”,就会不断地引起特殊的、特别的事件。既然如此,他就只能远离他。
他下定决心了。
他说:“那你带路吧。”
原也掏出一包软糖给他。蒋纾怀拆了吃了起来,他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确实有些饿了,头还有些晕,可谓身心俱疲。好在他们继续在树林里走了会儿之后,脚下的路变得平坦了,能看到路的样子了。又走了一阵,要上一道斜坡,原也先爬了上去,他伸手来拉蒋纾怀,两人的手握到了一起。原也牵着他继续走。
他手心的温度竟然能透过手帕传递过来。
蒋纾怀拖着步子,喘着粗气,没松开手。他出了汗,但是树林里阴冷,衬衣凉凉地贴着他的背,他知道他很需要一些暖意。他还知道他需要一个热水澡,不然他会着凉,会生病,会影响他的工作,说不定还会发烧,或许明早没办法开会,或许过几天连飞机都上不了。
他已经很久没生过病了,记忆中还是小时候的一个夏天,看到一个玩伴的尸体被从河里打捞上来后生过一场大病。
奶奶在床边照顾他,父亲带他去庙里求神拜佛,要他喝符水,吃香灰,奶奶偷偷让他吐出来。奶奶后来每天带他去河边游泳。他的水性变得很好,但是他始终不敢再靠近那片死过玩伴的水域。
那年夏天,死去的不仅是他的玩伴,还有一个曾经带给他很多欢乐的地方。
之后他在其他的地方玩水,游泳,和其他的孩子打成一片,可是他再没体会过那样的快乐,那样的无忧无虑,无拘无束,根本不知道“死”为何物,对“恐惧”毫无概念。
但是人就是会死,人就是会恐惧,这是作为人必须学会的课题。他用他的快乐换到了成长。
也是那年夏天,他感到自己长大了。
他现在也要用某种快乐来再换一次成长。
他抽出被原也握着的手,说:“我告诉你以后会发生什么吧。
“以后,我会忘记你,你也会慢慢忘记我,如果之后再遇见,我们或许会打一个招呼,或许不会,但是我们都不会想起来这一年多发生过的这么多可笑的事情。
“事情就是会变成这样,没有什么东西,什么感情是不会被时间消磨的。
“而且我根本不想要这种很折磨人的感情,我就想过舒服的生活,就想舒舒服服地享受,我不想浪费时间去玩什么追来追去的,爱不爱的,等不等的游戏,你知道吗?”
原也回头看他。
他也看着他,说:“算我输了,行吗,可以结束了吗?”
原也垂下了眼睛,转过去,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电筒光照到了一座小木屋。蒋纾怀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就敲门:“有人吗?”
门开了,原也的电筒光跟过来,屋里没人,但是有个电灯开关,蒋纾怀开了灯,屋里有个灶间,一条矮板凳,一张木床,那木床上堆满了草药。
原也指了指外面,蒋纾怀说:“歇会儿再走吧。”
他坐在板凳上休息,原也去灶间找到了半壶水,他喝了两口,递给蒋纾怀,蒋纾怀也喝了两口。原也又拿出了他的小本子,靠在桌上写了起来。蒋纾怀凑过去一看,他在留自己的联系方式,他就说:“你留颍佳丽的电话吧,到时候转钱过去。”
原也把笔递给他,他起身走到他边上写字。他闻到了原也身上的气味,他的发尾时不时擦过他的脸。蒋纾怀往边上躲开了一些,但是一个人的味道哪是这么容易就能躲开的呢?
蒋纾怀扔下笔,扭头笑了出来。
真是可笑。
他才说过要结束一切,可他还是想靠近他。他没办法抗拒他的身体。
他不知道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身体可以有这么浓厚,强烈的渴求。可能因为他现在太累了,而人又是群居动物,下意识地就想要靠近自己熟悉的另外一个人。可能离开这里就好了,可能再过一阵子就好了,一个月,两个月没办法好,那一年,两年总能好。
原也忽而拉了拉他的衣角,指了指木桌。
蒋纾怀看过去,本子上多了一行字,写的是:再亲一下,可以吗?
蒋纾怀摇头。
原也就把亲划掉了,换成了“抱”。
蒋纾怀还是摇头。
“抱”变成了“看”。
看一看能有什么大不了的?蒋纾怀就让他看着。
他从没在原也的眼睛里看到过这样的两道目光:他不再茫然,不再自我厌恶,不再羞愧,不再观察着什么,审视着什么,他只是纯粹地看着他。第一次见到他一样,记忆着,描摹着,不想遗漏任何细节一样。也像是最后一次见他一样。
蒋纾怀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后悔让他再看这一眼了。他想他现在可能需要三年四年才能让自己好起来了。
他起身说:“走吧,继续走吧。”
他们就离开了木屋,还是原也带路,蒋纾怀尾随,换了双鞋之后,他走起山路来轻松了不少,而且路也变得比之前好走了。又走了二十来分钟,他们真的来到了星辰饭庄。蒋纾怀和原也把鞋子换了回来,他去洗手间收拾了下就进了包间。
饭局才开始没多久,人都还没到齐。蒋纾怀一进门就说起了自己路上的这段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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