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也笑着看他:“那你人都在这儿了,也参与参与呗,不然干坐着听我们聊天,当陪聊多没劲啊?”
蒋纾怀无视了他,扭头喝酒。何有声也不想原也借着把别人扯进来进而扯开了话题,盯着原也,问:“这算默认吗?你是在逃避我刚才的那个问题吗?所以那天,你真的是默许我杀掉你,是吗?”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了:“我最后没有下手,你是不是觉得很遗憾?我走了,你到处找我,是不是想再给自己一个被杀掉的机会?我对你来说之所以特别,是不是因为你看出来我想杀了你,而且我能下得去这个手?”
原也夹了一筷子野菜进嘴里,默默咀嚼,湿漉漉的刘海盖住了他的眼睛,他说道:“我找你是以为你不要我了。”
何有声自嘲地一笑:“对啊,没了我,你去哪里存放你的爱呢?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吧?”
原也没说话,继续吃菜。蒋纾怀清了清嗓子,但也没说话,只是往火里添柴。何有声坐了回去,不再看原也,说道:“我去找了爱德华的妈妈,我说,我看了你的书,也看了很多报道,看了很多爱德华的朋友对他的评价,也和他们都聊过,我一直以为我是在饰演一个勇于挑战自我的冒险家,在自然面前人确实很渺小,但是人也能达成一些伟大的成就。
“可是有一天,在片场,我们导演告诉我,他对爱德华的理解其实不是这样的,爱德华作为一个运动好手,他总是觉得他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但是在自然面前,在生死面前,他意识到这个念头的荒谬,人是很渺小的,很自以为是的,这是他对生命的答案,所以他一次次地去冒险,是为了去验证他为自己找到的人生答案是不是对的。
“爱德华的妈妈告诉我,她觉得这种说法也有它的道理。
“她说,就算爱德华还活着,他自己也可能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只是被一种动力驱动着去冒险。
“我觉得你和爱德华很像,唯一的不同是,你还活着,爱德华死了。”
何有声看着原也:“驱动你一次次去冒险,去接近死亡的动力是什么呢?你也不知道答案是吗?”
他说:“如果你能大大方方地告诉我,你为什么想死,如果真的是很痛苦的事情,如果活着真的让你很痛苦,我可以帮你。”
蒋纾怀听到这里,猛地推了下原也:“别吃了!你表个态行吗,那天你到底看没看出来他要关你的气瓶?给个答案这么难吗?”他扭头瞪了眼何有声:“你这话就不能和他两个人的时候说吗?他要是真的死了,我就是从犯你知道吗?你们两兄弟怎么回事啊?都觉得我爱吃牢饭?”
何有声没理他,高声道:“是因为石皓英吗?”
“你刚才说,我对你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你对石皓英也是这么说的,我找到了你和他的一些书面来往,我都看了。”
“你很感谢他让你唱歌越来越好,你给他写了不少感谢信。”
原也把平底锅往前一递,抬起了头,问道:“有人要吃吗?挺好吃的。”
蒋纾怀放下了啤酒瓶,来回打量:“行了啊,谁都不准提杀人的事了啊,不然我报警了啊。”
何有声幽声道:“这里又没信号……”
原也这时说:“对,我这么和他说过。”
蒋纾怀站了起来,开始收拾登山包,翻出了头灯戴上,找到离线地图研究了起来,说道:“现在是晚上八点十分,我离开了这个坐标,我要走了,因为我明天中午十二点半还有个很重要的会。”
他看了眼他们:“你们一个大少爷,一个流量咖,你们是不会知道这个会对年轻的华语电影创作人,对院线有多重要的,除了我,没有人会攒这样的电影局!”
何有声置若罔闻,逼问原也:“你喜欢过他吗?”
蒋纾怀忍不住又插嘴:“他那时候一个小屁孩,他懂什么是喜欢?”
何有声却说:“就算喜欢过他也没有怎么样,你在错的时候喜欢一个错的人,人就是会犯这样的错,喜欢是一种礼物,是一件好事,一个人还有这样的情绪是很好的,他利用了你的喜欢,占了你的便宜。”
原也抓着膝盖望着篝火,他的脸却被一层阴影罩住了。那是蒋纾怀落在他身上的影子。蒋纾怀还在低头研究地图,要离开这里,去往最近的村子,白天需要走两个多小时,晚上,或许要走三个小时,但是路况很好,是平坦的沙石路。
运气好的话,他在午夜之前就能进入最近的村庄了。蒋纾怀打开了头灯,调整亮度,拿出了登山杖。
原也说道:“是我让他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
蒋纾怀嘀嘀咕咕:“你这什么逻辑?他认识你之前就是变态了好吧?”
原也说:“他和别的小孩说,小原就很喜欢我对他做这种事啊,这不是坏事啊,这是很快乐,很开心的事啊,别的小孩来问我,说,原也,做那种事情真的会开心吗?我说,对啊,超舒服的,我说,每次做完,感觉唱歌都好像唱得更好啦,我说,老师,小齐唱歌已经很好啦,你就不要对他做这种事情咯,我怕他唱得比我好啊,那我还怎么和他搭档啊。”
蒋纾怀不动了,他看着原也,他又开始吃那盘炒菜。
何有声说:“你不是共犯,你只是被他利用了。”
原也点了点头,说:“然后我也利用了你,我也是个变态,很畸形的,只能在自己名义上的弟弟身上得到那种感觉。”
一个念头猝然闪过,蒋纾怀一把打掉了原也手里的平底锅。原也抓起一把掉在地上的野菜塞进嘴里,蒋纾怀去掐他的下巴,他一皱眉,把嘴里的东西囫囵吞了下去,蒋纾怀捏着他的下巴,手差点伸进他嘴里了,这个时候,他忽然反应了过来,手缓缓垂下来,眉头慢慢皱紧,看着原也,问道:“你刚才是不是还问我们要不要吃?”
原也撇过头,动了动下巴。蒋纾怀甩开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下来,脸色冷了,声音更冷,说道:“我没空和你玩这种游戏,玩这种赌局,我不想玩儿了。”
他听上去很疲惫,他看上去真的很累了,连续两天的徒步大概已经消耗了他的很多精力。即便是像他这么精力旺盛的人也是会精疲力尽的。他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登山杖,把头灯调得更亮了一些,往前走开。
何有声站了起来,看着原也,脸上没有太大的反应,眼里也是波澜不惊的。
还有些野菜掉在地上,原也抓了一把起来继续吃。他吃到了石子,努力咽下去,假如这些有毒的野菜不能杀死他,那这些石头或许也能让他肠穿肚烂。不过野菜确实在发挥效果了,他觉得头晕,吞咽下石头的喉咙也不怎么痛了。
他看到蒋纾怀渐渐走远,何有声站着一动不动。
他留不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那么缺乏安全感,那么需要有人爱着的何有声不再需要他了。蒋纾怀赌性那么大,总想着赢的人,也不想和他赌了,自愿流局。
他针对他们的所有的办法都失效了。他没辙了。星星在他眼前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螺旋,他浑身都涨得厉害,可能是无处抒发的爱意在他身体里不断膨胀。他会死。
死亡成了唯一的解决办法。他只好投靠它。他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他的听觉倒还在工作,他听到有人开始说故事,好像是何有声。
故事说的是:
“在一片无人涉足的森林里,有一棵因为疾病而不能自主进行光合作用的树,它没有办法自己长期生存下去。
“有一天,一株濒死的藤蔓落在了这棵树的身上,寄生植物找到了宿主,就开始肆无忌惮地吸引树的营养,藤蔓活了下来,从此依傍上了树。
“可藤蔓不知道的是,这棵树是残疾的,有缺陷的,它在悄悄吸收它的养分,藤蔓和树逐渐成为了命运的共同体,藤蔓越长越粗,树也还继续活着。
“有一天,藤蔓意识到,原来这棵树也在吸收它的营养,它很感激树的存在,没有这棵树,它是无法活下来的,但是它很害怕树会不会反过来把它的营养都夺走呢?虽然这么多年它们都相安无事,可是谁知道呢?藤蔓战战兢兢,它知道它必须离开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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