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你,再怎么样,也值得。”李乐山笑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蒋月明愣了愣,他摸着李乐山手指关节处的薄茧,这么些年过去,这痕迹在他手上比在同龄人手上要深得多。哪怕在很久的将来,已经不需要再没日没夜的刷题……那双因为写字磨出来的茧渐渐的消失,但是手指关节的骨头却变得微微有些弯了。
看着李乐山明亮清澈的眼睛,蒋月明努力要将这幅模样刻在脑海里。让他无论走多远、无论走去哪里,也会记得,在这个小县城里,有一个人曾如此笃定的认为他值得。
继刘扬执意要求李乐山晚上别来值夜班以后,李乐山也用不着在三巷、中华市场、再回三巷的来回跑了。他身体确实吃不消,这半年体重只减不增。
刘扬也不要什么回报,就指望李乐山多替他摸两把麻将。李乐山的手气真的有够一绝,数不清多少次摸牌即听牌。上次代他打了半天比他那一周赢的钱都要多。一轮下去,暗杠、自摸,不知道赢了多少。就连打斗地主都能打好几回春天。
所以秀丽姐的超市关门以后,李乐山就跟他一块儿回家。他俩骑一辆单车,李乐山载着他,蒋月明坐在后面。
不是因为他懒,单纯是他想搂着李乐山。他骑车的时候,李乐山不总搂着他,腼腆的跟什么似的,都什么关系了,用得着这么样吗?
“乐乐,”蒋月明靠在李乐山的背上,搂着他的腰,出声,“你好像瘦了。”
李乐山空出来一只手,然后按在蒋月明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瘦应该是理所当然的。李乐山这半年白天上学、晚上上班,早晚饭都是随便对付两口,有时间就吃,没时间就不吃了。对于他来说时间特别宝贵,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要抓住。
刘扬哥说让他不要那么拼,歇一歇。他总说“人要休息一下知道吗”。
李乐山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那是他自己的,他怎么可能不明白。但是他也比谁都清楚,他得熬、他得逼着自己一把。说白了,他不敢,也不舍得。他觉得,时间早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你以后要去哪儿上大学?”蒋月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消散在风里。
他明知李乐山回答不了,其实也不求李乐山回答他。他自己自言自语,“北京、上海、深圳……还是省城?”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蒋月明最想说的是这个,他想一辈子跟着李乐山走,不管李乐山去哪。哪怕他天南海北、横刀立马的去闯,那自己就跟在他的身后慢慢走,如果实在追不上了就跑两步。
“你离开盛平,我就跟着你走。”蒋月明环抱着他的腰紧了紧,“行吧?乐乐,我们约好了。”
他小的时候从没想过离开的这个地方,远离他的念想,这念头此时此刻仍然埋藏在心底,只是被蒋月明往下压了压。他明白盛平有许多他的念想,那些还能再拥有的,还有一些再也无法拥有的。
他知道李乐山一定会走,都说天高任鸟飞,那他肯定能飞的特别高。盛平会限制他的羽翼,让他飞不高、也走不远。他只有离开了这个地方,才能过上想要的生活。
他坚持了十多年、努力了十多年。千钧一发之际,蒋月明不能让任何人困住他的步伐。
不知过去多久,单车缓缓地停在筒子楼前,李乐山将车停在楼道内。
他走回到蒋月明面前,昏暗的路灯照着他们,拉长了影子。
“你想去哪,就去哪。”李乐山看着蒋月明的眼睛。
“我不能困住你。”李乐山打手语,“我知道你舍不得这里。”
他不能要求蒋月明抛下这里的一切回忆跟着自己离开这个地方,这是蒋月明的家,不是自己的家,他不可能要求蒋月明抛下家,这也不是他想要的。
在这里的这么些年,也是幸福的,也是幸运的。尽管李勇的到来,让他的幸福蒙上了一层灰蒙。
但因为盛平,他遇见了蒋月明。
因为蒋月明,他有爱。
因为爱,所以他成长。
“我是舍不得,”蒋月明承认,“可我更舍不得你。”
他在盛平出生,家乡滋养了他,成就了他。他的根、茎、叶、脉络得以成长。但是仔细想一想,这当中有幸福、也有苦涩。
“我想和你有个家。”蒋月明发自内心,说得格外认真,“乐乐,我们以后有个家吧。”
他奢求的不多。一个小房子就好,不用特别大,能遮风避雨就行。如果可以,再养条小狗。
李乐山喉结动了动,他低着头,好久没反应,只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半响,他终于点了点头。
如果说没家的孩子像根草,那李乐山就是一株逆着风生长在角落里的野草。他失去妈妈多少年,就孤单飘零多少年。这株草漂泊十年,被风吹、被雨淋,终于有人许诺给他一个家。
第95章 祝你有广阔天地
「f(x)的定义域为D,由题意得对于任意x属于D,都有……」
李乐山在试卷旁边写答案解析,蒋月明凑在一旁看,两个人头抵在一块儿,不知道的以为在说什么悄悄话,实际上在写数学题。
“我操,你说那答案是不是有病。第23题他略什么啊?”蒋月明格外生气,怎么了,他们中差等生没人权是吧。什么选择填空略一下他就忍了,这从头略到尾是什么意思。一直在挑衅。
李乐山敲了敲桌子,示意他看题。
蒋月明连忙哦了一声,又凑过去看。上面一堆英文字符,看了好半天,他真的看不明白。
“没关系,慢慢来。”李乐山打手语,他很有耐心,“第一问做出来就行了。”
数学这玩意儿,跟快慢没关系,蒋月明慢到明年碰到这什么函数照样没办法。他骨子里可能就没这个基因,不能怪他。
“做题呢?”秀丽姐从上面的楼梯上下来,一眼就瞧见这俩人凑在一块儿。
蒋月明抬头应了一声。现在任何人打扰他,他都会停下来和别人玩。
“哎哟,真用功,”秀丽姐很羡慕,她那小孩也是个不爱学习的孩子,天天调皮捣蛋,暑假送到乡下的姥姥姥爷家去了,不然每天有够她发愁的,“俩大学生,别太辛苦啊。”
“好嘞。”蒋月明眼巴巴地望着她走出门。
他在这儿坐了没有一个小时,也有四十分钟,实在是撑不下去了。蒋月明往后一仰,整个人摊到摇椅上。
“你自己做吧,我不要这个分了。我要不起。”蒋月明捂着脸,一脸生无可恋。
到时候他就求个解,抄个题目上有的条件,求个函数a的值。能求求不能求算了,求不出来他就直接蒙a=±1,反正也没别的办法。能拿两分是两分。
李乐山回头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强求,继续回过头乖乖的写题、写解析。
韩江今年暑假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也没给个准信,就把小白扔在自己家里面,幸好甜甜还在家,能够跟小白玩。韩江这个不称职的“爹”,出去撒野也不知道带着小白。
“今儿上我家,去看看小白吧。”蒋月明道,“它在家太无聊了,没人陪它玩。”
“甜甜呢。”李乐山问。
“她啊,”蒋月明嘴角抽搐了一下,“想得美,语数英三科加起来180,她就给我窝在房间里背书、写题。”
三六一百八,甜甜统共平均下来刚及格。数学和英语也还没及格,全靠语文分担,也没分担多少。要不说他俩是兄妹呢,哪哪都像。
李乐山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想说她跟我很像!”蒋月明就知道他这么想,李乐山心里想的什么,他早就摸的门清,谁都没他清楚。
“我没这么想。”李乐山打手语。
“你再说,”蒋月明盘着腿,躺在摇椅上跟个大爷似的,“你肯定觉得我俩很像吧,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确实是,简直像的没边了。李乐山在心里说,这话说出来蒋月明肯定不高兴,他宁愿跟小白像,都不愿意和甜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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