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下去,他从没想过那个否则。
“便是这种感觉。”秦灵彻笑着,深深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你既能理解,就不必问我了。”
杨雪飞讷讷应了是,心中却仍有疑惑。
真的是同样的感觉么?
即便是秦灵彻这样的人,也会有那种恨不得顷刻就死,却又恍惚如神游体外的时刻吗?
他也会痛吗?
杨雪飞还想再说点什么,想宽慰几句又觉得言辞浅薄,想转移话题却终是挑不起什么话头,犹豫许久也没能开口,只是无意识地用脸颊轻轻蹭着陛下的膝盖,手指则拽紧了那紫色的衣摆。
秦灵彻纵着他又挨着自己磨蹭了一会,直到讲书的先生遣人来问,才缓缓地牵着他从草地上爬起来。
临别时帝君陛下用扇柄拨开他的额发,认真打量了他一小会儿,才放他离开。
杨雪飞不解地问了声:“陛下?”
“没什么。”秦灵彻好笑地说,“看看哄好了没,还哭不哭。”
杨雪飞的脸顿时羞红了,他想辩解两句,又觉得在紫薇帝君面前实在没什么必要,便仓促地朝帝君躬了躬身,转身随着仙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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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杨雪飞都没怎么碰到秦灵彻。
他倒是听到过一次付凌云的声音,来时匆匆去时也匆匆,神威将军似乎是为了那三日期限来的,但似乎也没能成功求见到帝君。
另一个前来造访的客人是那位曾经在北槛救过他一命的“谢仙君”,此人聒噪得一如往昔,隔着几进院子都能听到他嚷嚷,杨雪飞有些想出门向他道谢,却被仙仆拦住了,仙仆说这谢仙君乖张凶戾非常,劝他不要擅自相见。
除此之外,小院里始终静悄悄的,杨雪飞照旧晨起读书,午时出门,入夜便歇息。能听他说话的除了谨小慎微的仙仆,便只有那只常在溪边饮水的幼鹿。
他循规蹈矩地生活起居,直到脚腕的蛇毒又一次提醒他,他的好日子注定不可能过得多长。
这蛇毒发得已比平时晚了许多,仍然是热毒,从肿胀处一路烧上来,烧得他汗如雨下,他蜷缩在小榻上,放下了所有的帘帐,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仙仆替他把了把脉便目色奇异地离去了。
他本想阻拦,无奈实在力不从心,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出了门,不过多时又回来了,与他一道回来的还有阔别多日的紫薇帝君。
秦灵彻撩开纱帘坐在床边,也不多话,只探了探他的额头和鼻息,接着伸出一条手臂给他抱着。
他极不好意思,却没法拒绝这块伸到眼前的浮木。
“你以前毒发时是怎么熬过去的?”秦灵彻问。
杨雪飞抿紧了嘴唇,又撑了好一会,才道:“神威将军会用内力帮我压制——”
秦灵彻点头,转头就吩咐仙仆,让传付凌云过来。
“陛、陛下?”杨雪飞瞬间有些慌神,“我,付将军还不知道,我,这……”
他几乎语无伦次。
“既然你的经脉已习惯了他的内息,还是请他来为你调理最好。”秦灵彻耐心地解释道,“有我在一旁看着,他不敢对你动手。不必害怕,过去怎么医治,现在再来一次便可。”
杨雪飞脑中浮现的却是过去几次与付凌云借着疗伤为由交颈缠绵的景象,一时间脸红得几欲滴血——这几日下来他对帝君本就又敬又怕,哪里敢在对方面前上演那种下流场面?
他还想再求,却实在编不出什么理由了,更糟的是,付凌云本就想求见帝君,这会儿更是来得极快。
熟悉的脚步声在房中响起,杨雪飞面色一白,连忙背过身去侧躺着,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第39章 大辱
付凌云应召而来, 自然不知道纱帐后面是怎样的一番好景象,他进门后见了帝君陛下纳头便拜,膝盖只弯了一半, 便被人扶起。
“爱卿不必多礼, 倒是我有要事要请你帮忙。”秦灵彻温声道。
付凌云心中焦急,一时间竟没听清陛下的寒暄,只顾着琢磨心心念念的另一件事。
他犹豫再三,终是开口道:“陛下, 赵月仙之事,三日之期实在——”
“爱卿。”秦灵彻声音微沉。
付凌云立刻闭上了嘴。
他这才回想起了天帝陛下刚才的嘱咐,转而发现秦灵彻身后那张轻纱半拢的拔步床。几日前这张床还空置在此, 如今里头已经是纤影朦胧。
再定睛一看, 他惊觉,有变化的又岂止这张床。
他上次来访不过数日之前, 当时这屋里显然已许久没有人住过, 一丝人气也无。然而如今房里暗香浮动, 一陈一设虽然摆放整齐, 却多少有了精心呵护、小心拿取的痕迹。
付凌云心中惊愕。
他虽追随秦灵彻多年,却知道这位帝君陛下素来洁身自好,不染纤毫凡俗尘欲,更没有金屋藏娇的癖好。几个旧友私底下开玩笑时, 也暗猜过这位陛下不是不能人道,便是有异嗜。
无论如何, 这其中的秘辛都不见得能拿出来示人, 更何况招他前来相助。
付凌云满腹狐疑地思忖了良久,才开口试探道:“不知陛下何事用得上臣?臣定当倾尽全力,在所不辞。”
“言重了。”秦灵彻摆摆手道, “小事而已——我知晓凌云内劲刚猛,正好适合用来驱解寒毒。说来也巧,我在人世历劫时,曾为一凡人所救,今日他身上不适,求到我这儿,我便想起了你,倒要借你一个人情,替我这恩人医治一番。”
他这话轻描淡写地说出,帐内帐外两人却都是一惊。
付凌云吃惊,是因为天帝陛下的轮回历劫素来都是讳莫如深、无人敢提之事。杨雪飞吃惊则是因为他不记得自己曾施恩于谁,更不相信自己会对天帝陛下有所恩惠。
难道是帝君为请付凌云医治他而找的理由?只是陛下为何要找这个理由?况且他并不像轻易说谎之人。
“既如此,凌云自当鼎力相助。”付凌云低头道,“还请陛下令这位贵客出来一叙。”
“他身上不适,我倒要劳你往帐中去医他,”秦灵彻温声问道,“可好?”
付凌云自然满口答应,用目光征得帝君的同意后,他抬手拉开了浅紫色的纱帐,紧接着便看到了那个背对他侧卧着的身影。
果真是个气息微弱的凡人,单是被他的目光触及就瑟瑟发抖了起来。一张锦被直直盖到眼睛处,只露出湿淋淋的黑发与雪白的皮肤。
付凌云眉头一皱,这人这样蜷缩在被窝中,他如何施救?难道要他也钻进被窝里抱住对方运功吗?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身影,心脏一收,紧跟着,他发现床上这个纤细的背影也眼熟了起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帝君陛下,只见秦灵彻一只手负在身后,一只手执扇轻摇,目色深邃莫测,对上他的目光,便朝他点了点头,体贴地问道:“可要我回避?”
他话虽这么说,脚下却没有半分挪步的意思,付凌云自然不敢命他回避,只得扭头道:“这位贵客既然无法起身,那凌云便只能冒犯了——不知贵客可否介意?”
只见贵客纤细的肩膀轻轻地抽动了一下,似是有所迟疑,又像是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却败于气力不支。
付凌云眉头拧起,终是也钻进帐中,坐在床边,伸手扳着那人的肩膀,要将他拉起。
触及到那火热的皮肤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躺在床上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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