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溪云闻言一愣,手中的剑松了松,竟是有几分被打动的迹象。
谢挽州像是看到希望般,又放轻语气哄道:“溪云,到我身边来,你想复仇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我就在这里,你杀我,我绝不反抗。”
不料温溪云却一下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几步,又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剑,死死抵着自己的脖子,甚至勒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谢挽州目眦欲裂:“温溪云——!”
温溪云知道他杀不了谢挽州,白崇那日都已经用剑贯穿了谢挽州的心口,时至今日谢挽州也依然活得好好的,他的修为甚至还比不上白崇,怎么可能杀死谢挽州。
而一旦他靠近这个人,就会被再一次被迫失忆,在无知无觉中继续和谢挽州在一起,甚至替他生下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温溪云昏昏沉沉地想,他真的很没用,没有办法替爹娘报仇,甚至就连自己要离开这个人,都只能用结束生命的办法,可是除此之外,他没有其他的选择了,这段日子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好不容易才终于有一个能永远逃离谢挽州的机会,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他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的死不是为了报复谢挽州,他也不想自己死后还要和谢挽州再扯上半点关系,他只是、他只是不要再这么活下去了。
他要去一个能彻底摆脱谢挽州的地方,再也听不到这个名字,见不到这个人。
是不是死了之后就可以和爹娘团聚了,是不是他们都在那里等着他?这么说来,死亡仿佛都像是一种解脱了,想到这,温溪云的目光蓦地坚定起来。
谢挽州猜到他要做什么,再也顾不上旁的,整个人失了神智一般往温溪云飞扑而去——
“溪云,不可以、不可以——!!!”
可比他动作更快的是温溪云自刎的动作,微微抬起的脖子如同天鹅颈一般洁白无瑕,倒地的刹那也仿佛从半空中坠落的白天鹅。
时间似乎都在这一刻慢放了,谢挽州看得无比清晰,浑身上下的血液都随着温溪云的动作冻结成冰。
温热的血喷洒在飞扑而来的谢挽州身上,他杀过那么多人,见过满地血流成河,却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这么害怕。
谢挽州死死捂着温溪云脖子上的伤口,可是没有用,好多血,他的溪云流了好多血。
“溪云,别怕,师兄这就救你,别怕……”
但怕的人从来不是温溪云,谢挽州颤抖着手,杀人时一向手起剑落,绝无半点迟疑的人,现在却手抖到连自己的灵力都险些控制不了。
为什么他止不住血,为什么、为什么?!!
“别睡…溪云……你看着我、不要闭眼……”
谢挽州几乎是在恳求,他不要了,他什么也不要了,温溪云爱他恨他、在不在他身边都可以,他只要温溪云活着。
“溪云,你不是想离开我吗,你睁开眼,我放你离开,我放你走,你睁眼啊、你睁眼啊!!”
“温溪云——!!”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夫的好日子过完了,前世的溪云确实是走投无路,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么做,但是这一世他不会再用伤害自己的办法逃离了。
好了,这篇文今年就写到这里了,剩下的明年再写吧[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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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前尘(十一)
谢挽州最早打算复仇时便想着要第一个对温溪云下手,只不过在临门一脚时改了心意。
但现在,他最初的计划误打误撞实现了,温溪云真的死在他面前,死于他剑下,被他活生生逼到绝路。
从此,这个世间就再也没有温溪云了。
这是他一开始想要的结果吗?他应该对此感到开心吗?
终于大仇得报,就连最后的仇人之子也没能活下来,好一个赶尽杀绝。
而他又失去了什么呢,失去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师弟,一个让他多次嫌弃的小废物,一个哄骗几回就对他死心塌地的漂亮蠢货。
可这个人同样是他的道侣、他的妻子,是这世上最真心待他的人。
没了,全都没了。他曾经触手可及的一切温暖,连带着他的爱、恨、嗔、痴,现在都随着温溪云的离开一起没了。
谢挽州第一次头脑昏沉到没办法思考,只是麻木又直勾勾地盯着温溪云,而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竟然慢慢显现出一个笑来。
不是的、不是的,溪云只是睡着了而已。
他的溪云现在怀着孕,每天都很嗜睡,只不过这一次睡得有些久、有些沉,等到睡够了总会醒来的。
“溪云,先别睡了,现在睡多了晚上就不困了。”
面前的人闭着眼,眉目舒展,纤长的睫毛自然垂下,甚至带着一丝陷入熟睡后的酣然,安静而美好,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再嗔怒地微微瞪他一眼,怪他打扰了自己的好眠。
谢挽州便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怕吵醒了温溪云,只是慢慢俯下身,将头靠在温溪云胸膛前,动作轻到不能再轻。
“你不想醒,师兄就陪你一起睡好不好?”谢挽州轻声道。
往日里都是温溪云这般依偎着他,可现在他靠在温溪云怀中,竟也觉得心中说不出的满足。
他在天水宗修习十几载,未曾懈怠过一日,为了变强也为了复仇,旁人敬他怕他,将他的强大视为天资出众的理所应当,从不问他在秘境之中是否遇险,只有温溪云会贴上来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幸好,幸好在这世上他还有温溪云的爱。
谢挽州想到这,不由得埋进温溪云胸口,深深嗅了一口,而后整个人猛地僵住,仿若置身冰窖。
为什么,为什么他闻不到温溪云身上清雅的兰香了,只剩下满鼻腔呛人的血腥味,厚重到几乎让他呼吸不过来。
还有心跳,为何他听不到温溪云的心跳了?!!
是恶作剧吗,他又惹溪云不高兴了,所以才故意这般作弄他。
谢挽州如梦初醒般立刻起身,拍拍温溪云的脸,企图将人唤醒:“溪云,醒醒、不要吓师兄好不好?”
可指尖触及到的不再是以往柔软又温热的皮肤,而是微凉僵硬的,不似活人。
刹那间,谢挽州如同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蓦地顿住,再定睛时,眼前的温溪云颈下胸前一片刺目的暗红,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哪里是安然好眠的模样,原本晶莹胜雪的肌肤竟然显出几分人死后才会有的青白来,那张脸仍旧是漂亮的,却半点生机也没有。
眼前这个人是谁?是他的溪云吗?
谢挽州浑身颤抖着,一时间竟是失了声,连话都说不出来,喉间只能泻出一些无意义的、听不出语调的悲鸣,这声音越来越大,直至最后变为嘶吼的咆哮。
偏偏浑身上下在这时爆发出一阵极为尖锐的刺疼,要将他脱骨扒皮一般,身上每一寸经脉都在慢慢崩裂开来,视线变得模糊不清,被血泪浸满,乍看上去满目猩红,宛如走火入魔。
这撕心裂肺的疼痛让谢挽州极其狼狈地倒在地上,仿佛置身于烈焰中焚烧,疼到似乎下一秒就会死去,但他完全顾不得自己,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温溪云,一点点伸出手,顺着温溪云的手臂朝下。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能握住温溪云的手了,即便是死,他们也要十指相扣地死在一起。
谢挽州甚至在一刻面目狰狞地笑了出来,温溪云以为死了便能逃离他吗——想都别想!!
即便是到了阴曹地府他也要将人追回来,永远囚在他身边。
“温、溪、云、”谢挽州赤红着眼咬牙道,“你逃不掉的,别想离开我!!”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出现了另一人的声音。
“老夫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什么人?!
谢挽州费力地抬头看去,隔着血泪视线模糊之下,只能看出眼前缓缓显出一道人影,却看不清面容。
“总算到了这一日,不枉老夫等了许久。”
此人正是千年前聚集整个灵玄境之力才得以封印的魔尊,可此时此刻,他竟然毫发无损地从绝情谷底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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