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又回到了一开始的状态,幽灵一样地走在校园内,眼神无光。但这次其他人却能看见他,是他不去看其他的人。有行人无意撞到了他的肩膀,忙道歉。他浑然未觉,继续朝前走。
刚结束期中考核,校园内紧张的气氛暂时缓和下来。走在路上不少人说说笑笑:“我还以为我要通不过了呢!真幸运!”
“今天我可得到猫咖好好犒劳我自己,我要一次性点上三只猫猫给我跳舞!”
“太荒淫了!我要告发到纪律部去!看招——”同行人开完笑地挠起朋友的咯吱窝。
青春,活力,嘻嘻哈哈,每个人都同他们看上去的年纪那样,无忧无虑地笑着,好像他们真的就是一个个普通的学生,拼尽全力终于考完了麻烦的考试。他们忘掉了才发生的一切异常,又一次。
虞江临走过他们,没有为任何一处的喧嚣而停留。
失去了记忆的虞江临似乎总会遵从本心,期望他们能顺利毕业,努力帮助他们度过重重考核。是的,数千年前那条予以予求的黑龙就是这样的。神明本就该是这样的。
那么如今想起了一切的虞江临呢?或者说……眼睁睁旁观了这场长达万年的牢狱过后,终于如他的追随者们所愿复活的这条黑龙,还是从前的那个他吗?
似乎没有人思考过这件事。
虞江临来到了行政楼。一层的生活部仍旧维持着那样可爱的装饰,同某只一贯装冷酷的猫截然不同。
他想起了戚缘亲手烘烤的饼干,想起他的猫戴起白口罩来,生怕被认出。戴着黑口罩的不近人情的学生会主席,理应被所有人厌恶;戴着白口罩的关心学生们生活质量的生活部部长,自然而然该同这位主席毫无关联。
在扮演生活部部长时,他的猫究竟在想什么呢?曾经那只被他抱回到浮海,好像从不关心同伴的小猫,如今也会别扭地照顾其他人,却又情愿被憎恨。
他的猫过得很不好,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虞江临来到了四层学习部。他敲响部长办公室的门,里头传来礼貌的声音:“请进。”
他推开门,学习部部长姜水正坐在办公桌前,敲打着电脑,见有人来了便抬起黑框的镜片。
姜水同眼前的小学弟对视了两秒,便神情一变,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干脆利落地站起来,眉眼间更为敬重。
“欢迎您的回归。这些年关于浮海……关于学生会主席戚缘的所有记录,我已为您整理完毕,请您过目。”
。
那之后又过了几日,虞江临才亲自去到镇上,接回了他的猫。他送给了他的猫一只宠物牵引绳,同猫一起睡了一觉,被子里爬满了触手。再之后,便是运动会了。
运动会正在进行,虞江临抱着他那模样怪异的章鱼小猫,站在台下。台上新生们正在奔跑,躲避怪物们的追击,仿佛一种新型的运动。
多么可怕的场面呀,再胆大的人来了恐怕都要昏厥过去。
“你知道吗,戚缘学长。在走投无路之时,随意轻信他人,往往会跌入更为绝望的深渊。稍一失手,便是满盘皆输……可惜,我当年没来得及将这一课教给你,学长。”他如此说着。
这好像是虞江临第一次这么生气地指责他。戚缘难过地想。
“我没有生气哦。”虞江临弹了弹黑白章鱼的触手,黏糊糊的。
那触手便很殷勤地缠上了虞江临的手指,把虞江临手掌塞得溢满,猫咪章鱼自己都没眼看。他正难过着呢,他的器官净只会让他在虞江临面前丢脸……!
“说到底,因为我擅自把你丢下了,你才会不得不求助姬青那样的家伙。学长,我做了一件对你很糟糕的事,我很后悔。”
“只要你以后不要再丢下我就好了……”发觉虞江临不生气,戚缘每条触手都开心地舒展起来。
“……”虞江临没有做出许诺,但戚缘此刻也并未注意。
就在二人说话间,一声很是嘹亮的尖叫冲破重重阻隔,传到了台下。可那并非学生们的叫喊。怪异的,幽怨的,像是某种非人的畸形种,正发出临死前的嘶吼。
戚缘慌张地看去,虞江临慢悠悠抬起手指:“看,学长,是先前同我们说话的那位‘道友’呢。”
只见那拥有数百只眼睛,在进馆前同虞江临“道友”“道友”相称呼的客人,此刻溃烂成一团,倒在地上。它那硕大的脑袋爆开了血淋淋的花,几十只“剑”插在它一颗颗的眼球上。
它叫着,叫着,很快没了动静,软塌塌彻底不动了,化成一滩泥。几只猫快步赶上前去,蹲在“客人”身前忙前忙后,把大大的客人分成小小的许多份,抬在担架上送到台下。
来自体育部的辛勤小猫们很快将这块位置清理干净,朝某个方向比了个OK手势,便又匆匆朝另一处位置跑去。
适时广播也传来新的声音,仍是那位病殃殃的体育部部长:“哦,看看C区的运动员们,他们已经率先完成了一个项目。让我们看看他们是如何做到的……原来如此!运动员们运用的是长伞,这是一种进可攻击、退可阻挡的武器,既能充当长剑,也能用作盾牌,甚至危机时可踩在地上暂时滑行……咳、咳咳……”
体育部部长兴奋地做起解说来,明显比先前念稿子时情绪充沛了许多。他说得越来越起劲,到最后甚至呛到了自己,一阵激烈的咳嗽响彻在馆内,直到广播里传来其他人的声音,说着“部长您先喝口水”“部长您先坐下”之类的话。
原来是伞啊。戚缘恍惚地想。那么多的眼睛,就这样被拿着伞一个个地戳烂了,还是被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世上还有比这死得更窝囊的仙么?
不,等等。比这更重要的是……这些伞是哪里来的?他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仿佛是为了应证他的猜想,广播里秦筝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起方才被打断的播报:“哼,生活部出品的爱心生活套装质量果然不错,哪怕用上这么久,伞骨都还没折断,甩一甩血迹就还能继续使……哦,看呐,有一支小队正赶来,他们快速拾取了被落下的这些伞,真聪明!没错,随机应变灵活找寻武器,才是战斗的精髓……”
不知何时起,运动场上已完全换了副面貌。那些逃难的新生们仍在奔跑,可他们不再是没头苍蝇地乱走,而是根据学号分成一支支整齐的小队,反过来围困起那些冲上台的仙。他们手上的武器都是校园里再熟悉不过的物件:汤匙,课本,笔,水杯,书包……根本无法被称之为武器的东西,被他们紧紧握在手中。
他们的脸上刻着戚缘从未见过的果决,似乎每个人俱已将己身所有都孤注一掷地压到此时,此刻,此地的一战。他们认为自己是战士,他们正在为了他们自己而战。
直到这时候戚缘才意识到,方才新生们那恐慌的模样,分明是演戏。猎人佯装成猎物,诱使真正的猎物进场。这并不是什么精妙绝伦的计策,可是,可是……
他们怎么敢的?
那些仙又是怎么忽然地废物成这样?它们在这些新生手里简直比案板上的鱼还好宰杀!
……哦,这群蠢货甚至不止是废物。明明差不多都已经反应过来整个场馆都是陷阱了,食物蹦蹦跳跳地要反过来咬它们了,这群好像没有脑子的东西却仍旧继续往台上赶,甚至一些先前没兴趣的家伙也被挑逗起怒气,一刻也不能停留地冲了出去,要把这群反了天的肉猪给吃进嘴里。
最后自然,“肉猪”们将客人们都客客气气地留到了场上。客人们闭上眼睛,睡得香甜,一动不动。体育部部长继续激情解说,部员们则满场跑帮助处理已经动弹不能的垃圾们……
戚缘觉得自己在做梦。
好消息是,无法相信眼前一幕的,不止他一个。
原本站在聚光灯下优雅的代理主席先生,此刻脸色铁青。他黑着张脸一步步从半空中走来,站在虞江临跟前。
结果先开口的,竟然是虞江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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